视线已经彻底模湖,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旋转,如同浸在水中的墨画。耳朵里是尖锐的、永不停歇的嗡鸣,盖过了自己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和心跳。身体早已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麻木,如同背负着一座大山,每一步都沉重得要将骨骼压碎。
凌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或许只是濒死前最后的本能,驱使他朝着雾气中那片朦胧的、与周围血红格格不入的灰白阴影,挪动脚步。背上的周通,身体越来越冷,微弱的呼吸如同随时会断线的风筝。他必须找个地方,立刻,马上,停下来,为周师兄稳住伤势,否则……
灰白的阴影在眼中逐渐清晰,那并非幻觉,而是一片巨大的、布满了风蚀孔洞和苔藓的灰褐色石壁。石壁倾斜着,高耸入浓雾之中,看不到顶。在石壁底部,藤蔓似乎稀疏了一些,露出嶙峋的怪石和湿滑的地面。
没有时间仔细探查,也无力探查。凌云几乎是凭借着最后一点求生的意志,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踉跄着冲向石壁。他必须找到一个可以容身的缝隙,一个能暂时隔绝外界危险的地方。
就在他即将力竭摔倒的瞬间,目光掠过石壁底部一处被几块巨大滚石半掩的凹陷。凹陷不深,但似乎向内延伸,形成一个勉强能容纳两三个人的浅洞。洞口被茂密的、颜色暗沉的不知名藤蔓垂下遮挡,若非靠近,极难发现。
就是那里!
凌云咬破舌尖,一股腥甜和剧痛让他昏沉的意识有了一瞬间的清明。他用尽最后力气,拨开垂落的藤蔓,背着周通,一头扎进了那凹陷之中。
“噗通。”
两人重重摔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周通闷哼一声,依旧昏迷。凌云则是眼前彻底一黑,一口鲜血再次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下,腥甜的铁锈味充斥口腔。
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肺部火辣辣地疼,如同破旧的风箱。但他不敢昏过去,用额头抵着冰冷粗糙的地面,用疼痛刺激着自己,强迫意识保持一丝清明。
喘息了片刻,他挣扎着坐起身,将周通小心地放平。借着洞口藤蔓缝隙透入的、微弱的、惨澹的天光(不知是黎明将至,还是雾气的缘故),他迅速打量了一下这个临时藏身之所。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穴,不大,深约丈许,宽约五六尺,高不足一人,需要弯着腰才能站立。洞壁是冰冷的岩石,爬满了湿滑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的腥气和岩石特有的阴冷。地面还算干燥,只有角落有些积水。洞口被垂落的藤蔓和外面的滚石遮挡了大半,形成一个相对隐蔽的空间。虽然简陋,但至少能暂时隔绝外界的视线,也能稍微阻挡一些雾气。
没有时间庆幸。凌云立刻俯身检查周通的情况。手指搭上脉搏,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时断时续。探其鼻息,若有若无。胸口那团阴寒煞气,失去了丹药的压制,已然扩散开来,甚至侵入了心脉附近,周通整个身体都冰冷得可怕,脸色青灰,嘴唇乌紫,生机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施救!
凌云心中焦急,但他自己的情况同样糟糕到了极点。经脉破损严重,丹田空荡,地火本源萎靡,寂灭真炎几乎无法凝聚,体内还残留着之前战斗留下的、混杂的毒素和暗伤,脑袋一阵阵发昏,眼前金星乱冒。
他强撑着,从怀中取出刚刚从劫修林九那里夺来的储物袋。这储物袋只是最低阶的货色,上面的禁制早已随着林九的死亡而消散。凌云忍着神识刺痛,勉强探入其中。
空间不大,约莫三尺见方。里面杂七杂八堆放着一些东西:几十块下品灵石,几瓶低阶的疗伤、回气丹药(品质很一般),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干粮和清水,几枚记载着粗浅功法和杂学的玉简,几件不入流的低阶法器(刀、剑、盾牌,品质还不如他以前的青锋剑),还有一些瓶瓶罐罐,里面装着颜色诡异的粉末或液体,似乎是毒药或迷药之类。角落里,还散落着几块颜色暗沉、带着血腥气的矿石,以及几株用玉盒封着的、灵气微弱的草药。
没有特别珍贵的东西,显然这林九只是个混迹底层的普通劫修。但此刻,这些东西对凌云而言,却如同雪中送炭。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几十块下品灵石全部取出,堆放在身前。又将那几瓶丹药倒出,仔细分辨。回气丹三瓶,疗伤丹两瓶,还有一瓶解毒丹。丹药品质低劣,杂质不少,但此刻也顾不得了。他自己先各服下一颗回气丹和疗伤丹,勉强炼化,恢复一丝微弱的真元和稳住伤势。
然后,他拿起那瓶解毒丹,倒出两颗,自己服下一颗,压制体内残留的混合毒素。另一颗,他小心地撬开周通的嘴,放入其舌下,助其慢慢化开。这解毒丹品阶太低,对周通体内的阴寒煞气作用微乎其微,但聊胜于无,至少能缓解一些毒素侵蚀。
做完这些,他盘膝坐在周通身旁,将双手按在周通冰冷的心口。他必须尝试为周通渡入真元,护住其心脉,延缓煞气侵蚀。虽然他自身真元近乎枯竭,但周通情况危急,已别无他法。
“呼……”
凌云闭目凝神,强行压**内翻腾的气血和剧痛,开始缓缓运转寂灭涅盘经。干涸的经脉如同久旱的河床,每一次真元的流转,都带来撕裂般的痛苦。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强行从丹田深处,从血肉之中,压榨出最后一丝微弱的、驳杂的混沌真元。
这真元微弱得可怜,且因为刚刚服下低阶丹药,混杂了不少丹毒和杂质。但他已顾不得许多,小心地控制着这丝真元,顺着周通的心脉,缓缓渡入。
真元入体,如同泥牛入海。周通体内,那阴寒煞气已然盘踞,冰冷、死寂、充满侵蚀性。凌云那微弱驳杂的真元,刚一进入,便被那煞气缠绕、消磨,如同冰雪遇到沸水,迅速消散。但他毫不气馁,继续压榨着自己,一丝,又一丝,如同最执着的溪流,源源不断地注入周通冰冷的心脉,试图在那无边的冰冷与死寂中,守护住最后一点微弱的生机之火。
时间一点点流逝。岩穴内寂静无声,只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以及洞外偶尔传来的、不知名虫兽的窸窣声和风声。天光似乎亮了一些,透过藤蔓缝隙,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凌云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因为过度透支和痛苦而微微颤抖,但他按在周通心口的双手,却稳如磐石。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滴在周通冰冷的胸膛上,瞬间变得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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