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非‘道种’……”一个苍老、温和、仿佛直接响在叶清雪神魂深处的声音响起,并非守门“人”那种干涩空洞,而是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智慧,“却身负……玄天剑意……与‘他’……有缘……”
“他”?又是“他”?叶清雪心中震动,这光茧中的老者残念,似乎也知道冰魄剑的前代主人?
“还有……这司南道枢……竟被带至此地……是天意?还是……”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但随即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罢了……罢了……既已至此,便是定数……”
“前辈,”叶清雪定了定神,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疑惑,对着光茧中的老者虚影,恭敬地行了一礼。无论这老者是何身份,能在这等绝地留下如此纯净的“净土”和守护残念,都值得她尊敬。“晚辈玄天剑宗叶清雪,与同门苏沐误入此地,为寻一线生机,误打误撞闯入前辈清修之地,还请前辈恕罪。不知前辈可否指点,此地究竟是何所在?我师兄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前辈可有解救之法?”
老者虚影的目光,缓缓移向叶清雪身后,躺在地上的苏沐。那光芒构成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道种’……果然在此……”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但很快又平复下来,“燃血禁术,阴煞侵体,生机枯竭,本源受损……能撑到此刻,已属不易。”
叶清雪心中一紧,连忙道:“还请前辈施以援手!晚辈感激不尽!”
“救他……不难。”老者虚影缓缓道,“此地道韵,乃天地初开时一缕未受污浊的‘太初清气’所化,最是纯净,可滋养万物,涤荡污秽,修复本源。让他留在此地,以道韵温养,辅以你玄天剑宗的‘冰魄凝心诀’疏导,旬月之内,伤势可愈,燃血反噬亦可拔除大半。只是……”
“只是什么?”叶清雪急忙问道。
“只是那阴煞之力,已然侵入其神魂本源,与‘道种’之息纠缠不清。”老者虚影的语气变得凝重,“此非寻常阴煞,乃‘门’后泄露的‘归墟浊气’,与‘道种’所蕴‘太初清气’,本是阴阳两极,相生相克。如今浊气侵入清源,如同水入沸油,凶险万分。强行拔除,恐伤及‘道种’根本,断其道途。不除,则如附骨之疽,随时可能反噬,使其堕入魔道,或被浊气同化,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叶清雪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苏沐体内的问题,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可有……两全之法?”叶清雪声音干涩地问道。
老者虚影沉默了片刻,光芒构成的“眼睛”,看向那剧烈震颤、清辉炽烈、仿佛要投入光茧的青铜司南。
“两全之法……或许有,但非在此地,亦非在此时。”老者缓缓道,“司南道枢,指引方向,定鼎秩序。‘道种’苏醒,需‘钥匙’开启,方能阴阳相济,清浊归位,彻底化解浊气,反补自身,成就无上道基。”
“钥匙?”叶清雪立刻想起守门“人”和墨尘的遗言,“前辈,钥匙究竟是何物?在何处?”
“钥匙……”老者虚影的目光,似乎穿越了光茧,投向了这片“净土”之外,那无尽的、充满了污浊与混乱的黑暗,“钥匙,便是稳定‘门’之根本,亦是‘道种’觉醒之引。当年,为防万一,‘钥匙’与‘道枢’(司南)分离,由不同之人执掌,镇于阴阳两处阵眼。如今,‘道枢’已被带至此地,而‘钥匙’……”
老者虚影的声音顿了顿,才继续道:“‘钥匙’失落已久。老朽一缕残念,困守于此,亦不知其确切下落。只知,‘钥匙’最后一次出现,与‘藤祖’之乱有关。‘藤祖’觊觎‘钥匙’之力,欲破‘门’而出,吞噬此界清气,重演归墟。当年一战,‘钥匙’崩碎,碎片散落,其主亦不知所踪。如今‘藤祖’虽被再次封印,但其爪牙未尽,散落的‘钥匙’碎片,或已被其污染,或流落四方。”
“藤祖?”叶清雪想起幽泉骨林中那诡异强大的藤蔓和白骨,想起黑水湖中那恐怖的阴影,心中寒意更甚。原来这一切的背后,果然是那个所谓的“藤祖”在作祟!而苏师兄,竟然是那什么“道种”?还与这“钥匙”、“道枢”、“门”有如此深的关联?
“前辈,那‘门’之后,究竟是什么?”叶清雪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老者虚影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仿佛望穿了万古时空。
“门后……既是归墟之径的尽头,亦是此方天地清浊平衡的枢纽,更是……封印‘藤祖’本体的所在。”老者缓缓道,“那里,是清气与浊气交汇的原始混沌,是‘道’与‘理’最初的碰撞之地。亦是‘藤祖’这等秉承归墟浊气而生的邪物,力量之根源。‘门’若破碎,浊气倒灌,此界将重归混沌,万物不存。”
叶清雪倒吸一口凉气。她没想到,这地底深处,竟然隐藏着如此惊天秘密,关系到一方天地的存亡!
“前辈,那您……”
“老朽不过当年镇守此地,以身殉道,留下一缕残念,依托这‘太初清气’之源,维持此地方寸‘净土’,延缓‘门’之裂痕扩散罢了。”老者虚影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悲壮,“然残念之力有限,‘净土’范围日蹙,门外污秽侵蚀日重。那守门人,亦是当年同道,以身化入‘门’之法则,成为‘门’的一部分,维持‘门’之存在,判定进出之资格。其神智已与‘门’之法则相融,半是生灵,半是规则,故言其‘非人非鬼’。他感应到‘道枢’与‘道种’气息,放你们进来,亦是规则使然,亦是他残存意志的选择。”
原来如此!叶清雪心中恍然。难怪守门“人”行为诡异,言语矛盾,原来他本身已是规则的一部分。而他最后主动开门,果然是感应到了苏沐身上“道种”和青铜司南“道枢”的气息。
“前辈,那我们……”叶清雪看向昏迷的苏沐,又看向那依旧震颤不已、清辉炽烈的青铜司南,“该如何做?”
老者虚影的目光,落在青铜司南上,缓缓道:“司南道枢,既已感应到‘钥匙’碎片气息,又被‘道种’血脉初步唤醒,其指引,便是天意,亦是‘道种’之宿命。待你师兄伤势稳定,可携司南,寻那‘钥匙’碎片。唯有集齐‘钥匙’,借‘道种’之身,以‘道枢’为引,重开‘门’之封印,彻底净化‘藤祖’,方能还此界清明,亦能化解你师兄体内浊气,助其‘道种’圆满。”
“钥匙碎片散落,危机重重,更有‘藤祖’爪牙窥伺。你身负玄天剑意,与‘他’有缘,或可助‘道种’一臂之力。然此事关乎天地存亡,亦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永堕归墟。你,可愿助他?”
叶清雪没有任何犹豫,清冷的目光看向昏迷的苏沐,又转向老者虚影,坚定地道:“苏师兄为救我而重伤,同门之谊,生死与共。纵是刀山火海,幽冥绝地,清雪亦当往之。前辈,请告知,该如何救治师兄,又该如何寻找那‘钥匙’碎片?”
老者虚影微微颔首,光芒构成的脸上,似乎露出一丝极澹的欣慰。
“善。”老者虚影道,“既如此,你且听好。先以‘冰魄凝心诀’助其疏导体内狂暴道韵,稳固心脉神魂。待其苏醒,可传其‘太初养气篇’残卷,引此地‘太初清气’入体,温养道基,压制浊气。司南道枢,自有灵性,会指引‘钥匙’碎片所在。然碎片散落,或已被浊气污染,或被邪物占据,或流落于绝险之地,寻之不易。你二人需步步为营,切不可冒进。”
说着,老者虚影抬起光芒构成的手指,对着叶清雪轻轻一点。
一点乳白色的、蕴含着纯净道韵和无数信息流的光芒,没入叶清雪眉心。
顿时,一篇名为“冰魄凝心诀”的辅助法诀,以及“太初养气篇”的残卷,还有关于“钥匙”碎片可能散落方位的一些模湖信息,以及一些辨别浊气、应对“藤祖”爪牙的注意事项,涌入叶清雪的识海。
“此间‘太初清气’虽可助你疗伤修炼,然你非‘道种’之体,不可久留,否则清气侵体,恐有同化之危。待你师兄伤势稳定,初步掌握‘太初养气篇’,你二人便需离开。这枚‘清气符’,可保你在此地停留三日无恙。”
又一点光芒飞出,化作一枚乳白色的、非金非玉的符箓,落入叶清雪手中。符箓入手温润,散发出与周围“太初清气”同源的气息。
“多谢前辈!”叶清雪躬身行礼,心中感激。这老者残念,不仅指明了前路,还赐下了法诀和护身符,恩情不小。
“无需多礼。老朽残念,存世不久,能见‘道种’与‘道枢’重聚,已是幸事。此间‘净土’,亦将随老朽这缕残念消散而逐渐湮灭于浊气之中。你二人离去后,需尽快行事。‘门’之裂痕,已不容乐观。”
老者虚影的声音,逐渐变得缥缈,光芒构成的身体,也开始微微闪烁,变得稀薄。
“记住,‘道种’觉醒,需历劫难。‘钥匙’重聚,必引风波。前路多艰,好自为之……”
话音袅袅,老者的虚影越来越澹,最终,化作点点乳白色的光雨,重新融入那巨大的光茧之中。光茧的光芒,也随之暗澹了许多,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而那一直剧烈震颤、清辉炽烈的青铜司南,在老者虚影消散后,也渐渐平复下来,清辉内敛,磁勺缓缓转动,最终指向了一个方向——并非光茧,而是这片“净土”的某个边缘。
叶清雪知道,那是司南感应到的,最近的“钥匙”碎片可能存在的大致方向。
她握着手中温润的“清气符”,看着眼前光芒暗澹的光茧,又看了看昏迷的苏沐和平静的青铜司南,心中沉甸甸的,却也充满了坚定。
原来,这一切并非偶然。苏师兄的“天煞孤星”,他执意探寻的“阴煞”,他体内隐藏的“道种”,他怀中神秘的青铜司南“道枢”,都与这地底深处的惊天秘密,与那被封印的“藤祖”,与那关乎天地清浊平衡的“门”,紧密相连。
而自己,也被卷入了这漩涡之中。
但,那又如何?
叶清雪走到苏沐身边,盘膝坐下,将“清气符”贴身收好。然后,她按照老者传授的“冰魄凝心诀”,运转真元,一手抵住苏沐后心,一手捏诀,引导着周围纯净的“太初清气”,缓缓渡入苏沐体内,帮助他疏导体内那因为“道种”初步觉醒、青铜司南共鸣而变得有些狂暴的纯净道韵,修复他千疮百孔的经脉和神魂。
冰魄剑静静地横在膝上,剑身映照着这片即将消逝的“净土”最后的光芒。
前路漫漫,凶险未知。但有剑在手,有道在心,有同门在侧,纵是归墟绝地,亦要一剑斩开,寻得那一线生机,与……大道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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