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骨头上面几乎没有什么脂肪的缓冲,只有一层薄薄的、紧绷着的皮肤,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把这具身体一点一点地掏空了,只剩下一个还在勉强维持运转的骨架。
看起来,和海瑟本人说的一样,她的确为了血族的存续倾尽了心血。
她把自己也填进了那个无底洞里,把自己的睡眠、把自己的健康、把自己的快乐、把自己作为一个女人、作为一个母亲可能拥有的所有幸福,全都填了进去。
填了一千年,填到只剩下这副皮包骨头的躯体,还在继续填。
但还是那句话——血族不感谢海瑟。
当血神这面招牌出现之后,当那些在阳光下昂首挺胸的血族们开始高喊“礼赞血神”的时候,当那些曾经对她阳奉阴违的长老们开始争先恐后地表忠心的时候,谁会记得海瑟呢?
谁会记得那个在议事会上被所有人反对却还是一个人扛起了所有的女人?
谁会记得那个用一千年的时间用无数族人的性命、用自己的女儿、用自己的一切去赌一个未来的疯子?
她所有的阴谋,所有的付出,所有的见不得光的算计和那些只能在深夜里一个人默默舔舐的伤口都只会变成血族复兴历史上一条微不足道的注脚——海瑟·德古拉·该隐,血族第三十四代大长老,在她任上,血神苏醒了。
敷衍的一句话,可以概括她执政千年的一切。
“您太温柔了,冕下,您不像是血族的神。”
海瑟的声音闷在糖豆的肩窝里,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所以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茫然。
“不是我要像血族一样,而是——”
“而是血族要像我一样。”
她恍然大悟一般意识到了一件事,一件从她被迫成为血神的那一天起就应该想明白、却被愤怒和痛苦遮住了视线所以一直没有看见的事。
对啊,不是让血族来塑炼她,应该是她来塑炼血族。
她是血族的神,现世的神,至高的存在,她的意志就是血族的意志——虽然她本人其实对此并不期待,虽然她更想回到帝都那栋小楼里、回到先生身边、回到那个只需要为了一盒巧克力就能开心一整天的日子里,虽然她每次听到那些“礼赞血神”的声音都会觉得恶心,但她已经是了。
既然已经被困在这个神座上了,已经被那些该死的信仰之力绑在这座屎山上了,已经逃不掉了——那为什么还要继续被这座屎山折磨?为什么还要继续看着那些血族在她面前表演那些从十几万年前流传下来的、早就不知道原意是什么的、只剩下形式和空壳的规矩?
为什么不能自己动手把这座屎山推平了重新盖?
她是神,神说的话就是规矩,神做的事就是传统,神的意志就是血族从今以后要走的路——这不是她想要的,但既然已经被逼到了这个位置上,与其在这座神座上坐一辈子什么都不做,不如——
“这会花很大力气,冕下。”
“神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吾之仆从。”
糖豆不想当这个神,但既然当了,那就按她的方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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