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圣斯特凡诺广场,十二月二十六日。
圣诞节刚过,街上还挂着彩灯,红红绿绿的,在阴沉的天色里显得有点假。今天不是个好天气,云压得很低,下午四点多天就暗下来了。风从台伯河上吹过来,带着湿冷的气息,钻进领口里,让人缩脖子。
娜塔莎坐在一辆灰色菲亚特里,车窗留了一条缝。
街对面是一栋公寓楼,六层,米黄色外墙,铁艺阳台。三楼那扇窗户拉着窗帘,但亮着灯,暖黄色的,窗帘是纱的,透出一点模糊的影子,能看见有人走动。
那是安德烈·斯特林的临时住处。
他四十一岁,斯特林家族长子,掌管整个家族在欧洲的生意。能源、矿产、军工,什么都沾。表面上是正经商人,背地里干了很多脏事。文件里有十几页他的“履历”,娜塔莎看过一遍就记住了,干这行的,记性好是基本功。
安德烈平时出行至少三辆车,前呼后拥,保镖不离身。想在公开场合动他,基本不可能。
但今天是个例外。
娜塔莎一周前就盯上他了。她发现安德烈最近频繁出入这栋公寓,每次都一个人,不带保镖,不开那辆防弹的迈巴赫,而是开一辆红色的法拉利。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她还有点不信,这人是傻子吗?后来她花了两天时间弄明白为什么。
楼里住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意大利人,深色头发,长得很漂亮,那种不费力气的漂亮。结婚三年,没孩子,丈夫是罗马本地一个房地产商,常年在米兰谈生意。
安德烈在半个月前的一个酒会上认识了她。之后的事,不用猜也知道。
今天是圣诞节第二天。女人的丈夫还在米兰没回来。
安德烈上午就来了,一直待在公寓里面没出来。干什么?偷情。
所以他没有保镖,没有车队,一个人开着那辆招摇的法拉利去赴约。
娜塔莎在车里坐了六个小时。中间下去买过一杯咖啡,上了两次厕所。其余时间就坐在那儿,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窗帘偶尔被风吹动一下,透出里面的人影。有时候两个影子叠在一起,有时候分开。
她没兴趣看。
下午五点二十分。
那辆红色法拉利从地下车库开出来。
812Superfast,V12发动机,八百匹马力,排气声浪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红色的漆在阴沉的天色里特别扎眼,像一团火。
安德烈戴着墨镜,穿着浅色休闲西装,敞着扣子,露出里面的白衬衫。他心情很好,从车窗里伸出手,弹了弹雪茄的烟灰,烟灰被风卷走,落在后面的车上。
娜塔莎发动车子,跟上去。
罗马老城区的街道窄,法拉利开不快。安德烈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他熟练地绕过单行道,穿过几个小巷,上了台伯河边的滨河路。一路上没停过,红灯都卡着时间过的。
这条路车少,视野好,能看见河对岸的圣天使堡,灰白色的圆顶立在天边。安德烈的车速提起来,红色的车尾灯很快变小,消失在弯道后面。
娜塔莎没追。她知道他去哪儿。
下午五点四十分,环城公路。
这条路通往罗马北边,双向四车道,限速一百三。但安德烈那种人,开法拉利,限速对他来说是摆设。路上的车不算多,大货车占着左道,小车在右道嗖嗖地过。
娜塔莎的车停在环城公路旁边的一个土坡上。这里是个施工工地,圣诞节放假,没人。挖掘机停在角落,履带上生了锈,几堆沙石用绿色的防尘网盖着,网被风吹得啪啪响。
她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长方形箱子。
不是狙击枪。
是一个无人机。
大夏传说系列,民用顶配,但被她改装过。电池加大,能飞四十分钟。信号增强,三公里内不会断连。最关键的是,机腹挂载了一个军用级的小型电磁干扰装置,巴掌大小,黑色,像个外挂油箱,功率不大,但足够让一公里范围内的电子设备出现短暂故障。
她把无人机放出去。
嗡嗡的声音很轻,很快被风声盖住。无人机升到两百米高空,沿着环城公路往北飞。手机屏幕上,红色的法拉利像一只甲虫,在车流里钻来钻去,超了一辆又一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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