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脑通过卫星连接他的终端,在眼镜的显示屏上投射出单词和句子。他跟着念,一遍,两遍,三遍。发音不对,超脑就纠正,用标准的伯拉语读一遍,让他跟读。
他的大脑已经跟过去不一样了,二十倍的学习能力,不是聪明,是快。别人学一周的东西,他一天就能记住。三天下来,他已经能说日常用的句子了。问候、问路、买东西、讨价还价。音调不太准,但本地人听得懂。
第四天,他开车经过一个村庄。
村子不大,几十栋土坯房挤在一片河谷的缓坡上。房子矮矮的,墙面上抹着泥巴,干了以后裂开一道道缝,像老人的手。村口有一棵大树,叶子掉光了,树杈上挂着一面褪色的旗子,不知是什么组织的。
几个孩子蹲在树下玩石子,光着脚,脚背上全是土。他们看见一辆白色越野车开过来,抬起头,眼睛很大,很亮,但眼神是空的。
林风放慢车速。一个孩子站起来,走到路边,伸出手。他的手很小,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弯着。他的手上有裂口,露出粉红色的嫩肉。
林风停车,从车里拿了一瓶水,递给他。
孩子接过水,没喝,抱在怀里。他看着林风,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他说的是当地方言,林风听不懂。
一个老人从房子里走出来。佝偻着背,胡须花白,头上缠着一块脏兮兮的白布。他站在门口,看着林风,眼睛浑浊,像蒙了一层灰。他说了一连串话,林风只听懂了一个词“谢谢”。
林风点点头,开车走了。后视镜里,那个孩子还站在路边,抱着那瓶水,看着车尾扬起的尘土。
继续往前开。沙漠在两边展开,灰黄色的,无穷无尽。偶尔有一丛骆驼刺,灰绿色的,趴在地上,像一块干掉的苔藓。
偶尔有一具骆驼的骨架,白色的,散落在沙地上,肋骨像一把打开的扇子。天空蓝得不真实,蓝到发紫,蓝到刺眼。
太阳挂在正当中,把整片大地烤得发白。没有云,没有鸟,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
林风把眼镜调成偏光模式,眩光消了一点,但热浪还是从地面升起来,扭曲了远处的景物。那些山、那些河谷、那些废墟,都在热浪里晃动着,像在水底看世界。
他想起基拉说过的一句话。她站在星月岛的沙滩上,指着天上的一颗星星说:我们的祖先靠那颗星星找到回家的路。他问她:如果没有那颗星星呢?她说:那就永远漂在海上。
这里的人没有那颗星星。他们出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死在这里。
他们没有选择。信仰不是选的,是从娘胎里带来的。
仇恨不是选的,是喂进去的,从会说话那天就开始喂。喂到十几岁,喂成了一具行走的炸药包。扛着AK,坐着皮卡,冲进沙漠,死在一个不认识的人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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