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业喘着气,举着电击杆逼近,“你撑不住了,对吧?伤口在流血,肌肉在酸胀,脑子已经开始模糊。你还能做什么?拆电线?拔插头?你以为你是谁?工程师?科学家?你就是个群演!一个靠运气混出来的杂技演员!”
陈默靠着装置,慢慢直起身。他低头看了眼右臂,血已经浸透整条袖子,往下滴在地面。他抬起左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和雨水混合物,眼神没变。
“你说得对。”他说,“我不是工程师,也不是科学家。我没进过研究所,没发过论文,也没想过改变世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只是一个父亲,一个丈夫,一个不想看着别人孩子出事的男人。”
说完,他猛地发力,一脚踹向装置底部的检修盖板。金属变形,锁扣崩开。里面露出密密麻麻的线路和一个正在旋转的银色圆盘——三级耦合器。
赵承业冲上来,电击杆直刺胸口。陈默侧身,用手肘硬挡了一下,借力翻身钻进装置下方空间。狭小,闷热,全是电缆和散热风扇。他伸手进去,摸到耦合器的接口模块。
电工知识浮现:三级耦合器负责能量稳定输出,若反向短接,会导致电流逆流烧毁主控芯片。
他双手插入线路丛中,找到正负极分流点。手指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肌肉疲劳到了极限。他深吸一口气,闭眼一秒,然后用力将两根裸露的铜线拧在一起。
“嘀——嘀嘀嘀——”
刺耳警报响起。屏幕上所有数据疯狂跳动,红灯密集闪烁。赵承业扑到控制台前,疯狂按动复位键,但毫无作用。环形装置的蓝光开始闪烁,频率越来越快,随后“砰”地一声,一处接线盒爆出火花。
“你做了什么!”赵承业回头怒吼。
陈默从底下爬出来,脸上沾了油污和血迹。他没回答,只是盯着装置。旋转速度在下降,光点逐渐熄灭。穹顶之上,透过通风口能看到天空——乌云仍在,但那道始终盘旋的光斑,正在变淡。
赵承业冲过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扳手,朝他脑袋砸去。陈默抬手格挡,扳手砸中前臂,骨头像是裂了。他没松手,反而上前一步,用肩膀撞向对方胸口。
两人一起摔在地上。赵承业还想爬起,陈默压住他手腕,膝盖顶住其肘部,一手掐住对方咽喉。力道不大,但足够让他动弹不得。
“结束了。”陈默说。
赵承业瞪着他,嘴唇颤抖,“你……你不明白……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对讲机的杂音。安保人员正在靠近。
陈默松开手,慢慢站起来。他走到控制台前,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信号强度归零,坐标消失,风速数据恢复正常。他伸手,关掉了主电源开关。
嗡鸣声停止。
大厅安静下来,只剩下通风扇缓慢转动的声音。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变小了。
他转身,走向出口。右臂完全使不上力,只能用左手扶着墙。每走一步,腿都在抖。经过赵承业身边时,对方还躺在地上,眼神怨毒,一句话没说。
陈默没看他。
他推开铁门,走上阶梯。台阶还是湿的,但他走得稳。头顶的灯管不再闪烁,照出一条笔直的光路。爬到一半,他停下来,抬头望了一眼通风口外的天空。
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了下来,照在脸上。
他继续往上走。
阶梯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外面是废弃厂区的空地。雨已经停了,风也弱了。远处城市灯火隐约可见,没有断电区的漆黑,也没有警笛连绵。
他站在门口,没再往前。
身体像是被掏空了,站都快站不住。他靠着门框,慢慢滑坐在地。右手垂在身侧,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左手还攥着一块从线路里扯下来的金属片,边角锋利,扎进掌心也不觉得疼。
远处传来车辆驶近的声音,轮胎碾过积水。几道手电光照过来,有人喊话,听不清内容。
他没动。
只是仰着头,看着那道云缝里的月亮。
风吹过来,带着雨后的土腥味。他闭上眼,呼吸一次,再呼吸一次。
心跳很慢,但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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