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奴才,你一介草民,却对韩大人吆三喝四,你算个什么东西,退下!”
金一钱含羞带恨,
退到身后。
韩非易心里那个解气,可是搞不清金家唱的是哪一出。
这一出叫苦肉计,是专门做给韩非易看的,
只不过金一钱并不愿挨。
“见过韩大人!”
金不群态度出奇的恭谨,韩非易不敢领受,内心里对金不群很畏惧。
毕竟,
自己的命根子就掌握在人家手里。
“金大掌柜客气了,您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韩大人,事情您也知道了,如今咱们在一条船上,还需同舟共济,共渡难关。不过您放心,事情没坏到你死我活的境地,只要咱们携手,就能化险为夷。”
好商好量的态度,
韩非易身为文人,很受用,
也很能接受。
金家要是能早点如此,自己也不会被逼到墙角,无路可退。
“不知金掌柜的有什么高见?”
“您看这样行不行……”
金不群把八万石的想法,还有神兵天降的借口,都想好了,最后又问道:
“那些战死的所谓衙役,究竟是什么身份?”
“是牢里的死囚。”
“为何要选用死囚?”
韩非易坦然道:
“衙役都是我的下属,如手足兄弟一般,我怎能舍得让他们去挨刀?那些死囚都是十恶不赦之罪,早点死,晚点死,没什么区别。”
“韩大人真乃仁义之人,佩服佩服。不过死囚死在太平县,朝廷要是追究他们的下落,怎么办?”
“很好办,只要金掌柜的去疏通刑部的关系,补录一份监斩记录存档,就没事了。”
“妙妙妙!”
金不群拊掌称赞。
“可是韩某并不想那样做。”
金不群愣住了:
“这是为何?难道韩大人不想跳出泥淖之中?”
“当然想,不过我怕越陷越深。
我自知有罪,对不起朝廷,对不住自己良心,
可今日若是照您说的去做了,又加上一道欺君之罪,
我又何苦呢?”
金不群听了,眼里的冷锋一闪而过,知道被他囚困多年的刑徒,拼命要打破枷锁,破墙而走,挣脱他的束缚。
在金家艰难的时刻,
自己必须要下点本钱,忽悠住韩非易。
“韩大人,我金某不会让你吃亏的。只要你把此次的漏洞都补上,那张字条可以还给你,从此咱们形同陌路,再无联系。”
“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金不群郑重其事。
那张字条就是牵住风筝的线头,是韩非易绝对无法抵抗的诱惑。
果不其然,韩非易上当了。
这时候,
南云秋来了!
他亲眼看见金不群主仆驾车离去,韩非易手舞足蹈,便知道事情坏了。
心想,他们一定已经达成了约定。
“韩兄!”
他从身后拍拍韩非易的肩膀,对方转过头。
他惊讶的看到,
韩非易满脸泪水。
那是一种释然的脸庞,晶莹的泪珠。
“魏大人,怎么是你?”
韩非易悄然拭去泪珠,问道。
此情此景,南云秋猜想,不管如何敦劝,韩非易估计都不会改变,
但是他还不死心。
“韩大人,陛下重审南案的决心已定,而且取得了重大进展,相信很快就会水落石出。聪明人应该叶落而知秋,真心悔过以赎前愆,切莫在歧途上越走越远。”
“魏大人此话让人费解,我怎么会在歧途上呢?”
南云秋急道:
“别忘了,西郊矿场案你的问题很多,大牢里两个司员都能被灭口,这些在吏部考功司上还记着呢。陛下和卜峰大人也心里有数,难道你还要错上加错吗?”
韩非易主意既定,
回道:
“不会的,我犯过的错误不会再犯,还会想方设法去弥补,魏大人多虑了。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告辞了。”
说完,
扭头大步走了。
“我不想强迫你,可是我必须提醒你,不管金家许诺你什么,那都是水中月镜中花。你只是他们的工具而已,一把随时可以抛弃的工具。”
风起了,把南云秋的提醒和警告,
吹到了韩非易的耳中。
他没有驻足,没有思考,而是被那张自己亲自签下的字条,死死拖住往前走。
只要字条到手,
他就可以和金家一刀两断,重新做个好人,好官。
这些年,他跟随金家做了不少违背良心的事,金家也送给他不少银子,就是南云秋在他书房里看到的那些。
那些钱,
他一个子儿都没用!
哪怕老父衣食不周,哪怕病妻求医问药,哪怕两个孩子嗷嗷待哺,都从他微薄的俸禄之中支取。
那些赃钱,
他全部用来做善事,比如赈济时三那样的乞儿,慰问治下的鳏寡孤独,还有死难手下的抚恤,府衙里的贫病之家。
每花出去一笔,
就觉得罪愆减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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