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
“你应该对我们所有人公平。”
林晚觉得自己被钉在了椅子上。四面墙一起往里合拢那种钉法。
她在发布会上被记者围攻都没这么窒息过。记者至少还举话筒,给你一个可以装死的缓冲带。这四个人不举话筒。她们举的是事实。
一个拿钱砸,一个拿委屈刺,一个拿物理公式锤,一个拿温柔的刀剜。
林晚吞了口唾沫。
“我……那个时候脑子是空的,真的什么都没想——”
“没想就对了。”苏小小的声音低了半度,手指在袖子里攥了攥。“没想的时候做的事才是真的嘛。”
这句话扎得太准了。准到林晚的嘴巴开合了两下,愣是没蹦出一个字来。
走廊安静了三秒。
消毒水味和沈知意的茶香混在一起,熏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顾清寒往前走了一步。
“我再说一遍。”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跟我回酒店。你手上有伤,剧组停工,你在这里守着没有意义。”
“有意义的。”苏小小接得飞快。“但守的人不应该只是秦瑶姐姐一个——”
“苏小小。”顾清寒的目光扫过去。
苏小小没缩。
以前顾清寒一个眼神她就往后退半步,今天没有。十九岁的小姑娘站在原地,下巴微微抬了一点,两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了,指尖泛白。
“顾总。”苏小小叫她的称呼也变了。不是之前怯怯的“顾姐姐”,是隔着三层公事公办的“顾总”。“您投两个亿,是投剧组的。不是投林晚姐姐的。”
走廊里的温度体感骤降了三度。
陈曦在后面默默把新手机举高了一点,不知道在录还是在查航班。
顾清寒没说话。她的手指在西装袖口上弹了一下,节奏和沈知意叩茶杯如出一辙,但力道重了十倍。
江映月撕掉了手套。一只,两只,塞回兜里。
“你们都说完了?”她的语气比平时多了两个字,算是今天份的话痨了。“我量一下她的脉。”
她看的是林晚。说的是“她”。
但她走过去的时候,站的位置刚好挡在了林晚和苏小小之间。
挡得不动声色。
林晚的手腕被江映月扣住了。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脉搏上,凉的。
“九十六。比正常偏高。”江映月松开手。“别吵了。再吵她血压要出问题。”
这句话是对所有人说的。
但她说完之后没走。就站在林晚旁边,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像一堵不说话的墙。
林晚看了她一眼,想说谢谢,又觉得不对味。
这个人量脉搏是真的,挡在她面前也是真的。到底哪个是目的哪个是手段,她分不清了。
沈知意喝完了最后一口茶,轻轻把杯子搁在窗台上。
“那就等秦瑶自己出来说吧。”她微微笑了。“毕竟——当事人还没发言呢。”
话音刚落。
病房的门从里面拉开了。
秦瑶站在门口。
左手腕的输液针拔了,胶带还贴在手背上,渗出来一点血珠。输液杆歪在门后面,管子拖在地上,护士在后面急得直喊“秦小姐您还没挂完——”
她没理。
大波浪的头发散在肩上,病号服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嘴唇干裂,脸色还是白的。左手腕上那串红绳铃铛从绷带底下露出半截,铃铛在手腕的动作里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叮。
她靠在门框上,扫了一眼走廊里这五个人。
目光最后落在沈知意身上。
“公平?”
她重复了沈知意刚才那个词。
声音哑得不行,嗓子还没恢复,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刮下来的。但语气狂到没边。
她往前走了一步,走到林晚椅子旁边,右手撑在椅背上。
“这世界上哪有公平。”
铃铛又晃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林晚绑着夹板的手。
然后抬头,看着面前这四个女人。顾清寒的报表,苏小小的委屈,江映月的力学分析,沈知意的温柔审判。
“只有先来后到。”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逼到角落里的猫炸毛之前的表情。
“和心甘情愿。”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手指在椅背上收紧了,指节泛白。左手腕的铃铛被绷带勒着,闷闷地响了最后一声就不动了。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林晚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着秦瑶撑在她身后的那只手。
手背上那块胶带还沾着血。
“AWSL超话实时动态”
“L”:四个人在医院走廊围攻晚崽我看的手心全是汗。这不是修罗场了。这是公审大会。
“L”:苏小小那句“没想的时候做的事才是真的”直接封神了。十九岁啊姐妹们。十九岁说出这种话。我活了二十五年白活了。
“L”:你们发现没有?江映月量脉搏的时候站的位置,刚好挡在苏小小和晚崽中间。她嘴上说“别吵了对她血压不好”,身体已经先选边了。这个女人可怕在她连护短都不带表情的。
“L”:秦瑶拔针出来那一下我整个人都站起来了。输液管都不要了。手背上的血都不擦。就那么站在门口。
“L”:先来后到,心甘情愿。这八个字我要刻在墓碑上。这不是台词。这是秦瑶用一堵塌墙和一个排球换来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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