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冰凉,果酱是凉的,隔着衣领口露出来的那一小截皮肤,凉意往下渗了一层。
“吃得苦中苦嘛。”
她顿了顿,虎牙咬着下唇,笑意不减。
“才配尝最上面那一口。”
她的脸离林晚很近了。
近到能看见她鼻尖上沾着的那一小撮可可粉,和左边那颗虎牙的弧度。
“姐姐。”
眼睛还是弯的。
“这层壳要是被别人敲碎了。”
声音还是甜的。
“我就把你们俩都做成慕斯哦。”
林晚的后背撞到了身后的置物架,架子上的调料瓶哐啷晃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锁骨位置那个红色的指印。
果酱已经开始氧化了,颜色从鲜红往暗红走,洇在皮肤纹路里,看着像蹭破了一小块。
唐糖收回了手。
转身走回料理台后面,拿起一把银质小刀。
刀身很短,刃口窄,是切蛋糕用的那种,但在后厨的灯光下反着冷白的光。
她用那把刀在蛋糕第三层的侧面切了一道极浅的线。
标记。
从铃铛纹路的最后一个铃铛开始,划了两厘米,停了。
然后她把刀递过来。
不是刀刃朝前。是刀柄。
刀柄冰冰凉凉的,金属的温度在后厨恒温的空气里比体温低了好几度,握上去的一瞬间,凉意从掌心钻进去。
“切蛋糕的时候,从这条线开始。”
唐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点了一下,那根沾着果酱的手指没有再停留,收回去了。
“往左切,是给秦瑶姐姐的那块。香草草莓,甜的。”
“往右切——”
她歪了歪头,双马尾晃了一下。
“是芥末的。谁切谁知道。”
她把围裙解了。
荷叶边的系带在腰后打了个蝴蝶结,她一只手拉开,围裙从身上滑下来,叠了两折搭在手臂上。
底下是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袖口有一圈细细的蕾丝,跟围裙上的花边是同一个系列。
她走到烤箱前面。
弯腰看了一眼烤箱里面的东西。
里面还有一盘什么,透过玻璃能看到微微膨起的金色表面。
“这一盘是曲奇。杏仁的。”
她没回头。
“正常的。没加任何东西。是给杀青宴所有人准备的。每个人一份。”
顿了一拍。
“我的那份也在里面。”
烤箱的计时器还在走。
红色的数字一秒一秒地跳。
唐糖直起身来。
走到洗手台前面,打开水龙头,把手指上残留的果酱和面粉一起冲掉了。
水声哗啦啦的,在安静的后厨里很响。
她关了水。
手在围裙上擦干了。
走到门口。
经过林晚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没看林晚。
看的是料理台上那座蛋糕。
三层。
黑色。黑色。白色。
锁和钥匙在最顶上,差了半厘米,没合上。
“我做蛋糕这么多年。”
声音忽然矮了下去,混在烤箱的嗡嗡声里面,要竖起耳朵才接得住。
“最难的不是让它好吃。”
“是让它被切开的时候,每一刀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嘴角弯着。
那颗虎牙藏在唇后面,没露出来。
她走了。
帆布鞋踩在走廊的防滑砖上,一步一步的。
栗色的双马尾在背后晃着,左边那根上沾的可可粉还在。
走廊尽头拐弯的时候,后厨的暖光只照到她半个背影。
她抬手,把左边那根马尾甩到身后,手在发尾停了一秒。
然后手放下了。
拐角吞掉了她最后那截裙摆。
烤箱发出一声脆响。
叮。
曲奇烤好了。
林晚站在料理台前面。
右手握着那把银质小刀,刀柄的凉意已经被她掌心的温度焐热了一点,但还是凉的。
左手搁在台面上,指尖碰着蛋糕底座的纸板边缘。
她低头看那座蛋糕。
三层。
最底下两层是黑的。十倍芥末。
最上面一层是白的。香草草莓。
唐糖切的那条标记线细得几乎看不见,但她知道在哪里。
锁和钥匙在顶上。
糖霜做的。
差了半厘米。
她把小刀搁在蛋糕旁边。
从兜里掏出手机。
拍了一张照片。
蛋糕、小刀、料理台,还有烤箱里那盘金色的曲奇。
存好了。
她把手机揣回去。
把小刀用保鲜膜裹了两层,塞进帆布包的侧袋里。
火柴盒和那根掰弯的棒棒糖棍子被挤了一下,往里面挪了挪。
林晚把帆布包拉链拉上了。
烤箱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绿色。
后厨很安静。
空气里那股巧克力和黄油的味道还没散,闷在低处,甜得嘴里发苦。
“AWSL超话实时动态”
“L”:十倍芥末。底下两层全是。她说吃得苦中苦才配尝到甜。这个天然黑甜点师到底是在做蛋糕还是在出题。我手心出汗了。
“L”:糖霜捏的锁和钥匙差了半厘米没合上。她故意的。她留了那半厘米。不是做不到,是不肯替别人合上。这一刀得林晚自己切。我在工位上对着屏幕咬了三分钟嘴唇。
“L”:“我的那份也在里面。”这句话你们听懂了吗。她给所有人做了正常的曲奇。包括她自己。她坐在那群人中间吃着同一份曲奇看着别人切开她做的蛋糕。我不说了。说不出了。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