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朋友是不是有点问题?”她的声音不太稳。
“……她就这样。”
“这样是哪样?送结婚礼物送手术刀和福尔马林?她下次是不是要送你一个解剖台当梳妆台用?”
林晚没接。
她把纸条放回箱子里。盖上盖子。密码锁按回去了。咔。
然后摸出手机。
打开微信。找到江映月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林晚发的请帖照片。江映月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跟上次通知结婚时的回复一模一样。
林晚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三秒。打了两个字。
“谢谢。”
发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绿色的对话气泡在屏幕上安安静静地待了大概四秒。已读。
然后江映月回了。
不是文字。
一张照片。
林晚点开。
解剖室。白色的瓷砖墙,无影灯从上方打下来,光是冷白的,把一切颜色都洗褪了半度。不锈钢解剖台占了画面的大半,台面擦得能当镜子用,反着无影灯的光。
江映月的手。
照片只拍到手。从手腕到指尖。骨节分明的、修长有力的手。戴着浅蓝色的无菌乳胶手套,手套绷得紧紧的,指节的轮廓清晰可见。右手握着一把手术刀,刀刃朝下,刃口上反着一小截冷白的光。
左手按在解剖台上。
台面上有什么东西。照片的角度切掉了一半,只露出一个边缘——白色的、覆盖着什么的边缘。
没有文字。
没有表情。
就这张照片。
林晚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她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和之前处理顾清寒消息、苏小小消息时的操作一模一样。
但这次不是因为害羞或者不知道怎么回。
是因为——
那张照片上无影灯的冷白光,隔着屏幕都能让人后脖颈发凉。
周曼在窗边偷偷瞄了一眼林晚的表情,又缩回去了。
“我不想知道她回了什么。”
“你不想知道。”
“我真的不想知道。”
安静了几秒。
走廊里保洁阿姨拖地的声音传进来。拖把在瓷砖上刮着,哗——哗——有节奏的。
林晚把那个银灰色的恒温医疗箱搬到了书桌角落。跟萧飒寄来的伴娘服设计稿、唐糖的喜饼试吃装摆在一排。
画面从左到右:蕾丝边的设计稿,奶油色的喜饼盒,银灰色的医疗箱。
正常、正常、不正常。
林晚坐回椅子上。拿起圆珠笔。继续改那张宾客座位表。
圆珠笔尖碰到纸面的时候,她的视线飘了一下,飘到茶几那边。恒温医疗箱的密码锁反着一小截光。
她把视线拽回来了。
在A4纸上写了一行字。
“江映月——单人桌。”
想了一下。
把“单人桌”划掉了。改成“角落位。远离甜点区。”
又想了一下。
加了一个括号。括号里写着:“桌上不放刀。”
周曼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两下没忍住,扑哧笑了一声。
“你这宾客安排比排地雷阵还讲究。”
林晚没理她。
手机又震了。
不是江映月。
群消息。“林晚渡劫委员会”。
唐糖发了一张照片。新出炉的翻糖蛋糕试作品。正红色。三层。最上面那层的装饰是两个小人的翻糖人偶,一个穿着红色马面裙,一个穿着红色西装,手牵着手。西装那个小人的手里还捏着一朵巴掌大的糖花。
“晚晚姐姐,你看看这个造型行不行!秦瑶姐姐的裙子我参考了上次量体时候的马面裙版型哦!”
后面跟了六个爱心和一个比心的自拍。圆脸。梨涡。身上的围裙沾了一块奶油。
周曼扫了一眼,开始打字。在群里回复。
“蛋糕OK。但别再叫秦瑶了。她比你大两岁。叫嫂子。”
群里安静了三秒。
苏小小冒出来了。
“那我叫什么?”
语音。三秒。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周曼没回。
萧飒回了。
“叫Guest。伴娘团编外人员。”
苏小小发了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
林晚把手机放下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横店十一月的傍晚,天色暗得早,五点不到太阳就开始往下掉了,橘红色的光从楼群的缝隙里挤进来,照在书桌上那个银灰色的医疗箱上面。
铝合金的外壳被夕阳染了一层暖色。
但她知道箱子里面是冷的。
四度恒温。五把蓝光手术刀。一瓶福尔马林。
和江映月那句“比如,悔意”。
林晚拿起圆珠笔,在宾客座位表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方框。方框里写了“江”字。
方框画得很重。圆珠笔几乎把纸戳穿了。
然后她在方框旁边标了一个注释。
“此人随礼送刀片。正常。勿惊扰。”
“AWSL超话实时动态”
“L”:江映月结婚礼物送手术刀和福尔马林。我把这条消息看了十遍。我每看一遍就确认一遍自己没产生幻觉。手术刀。福尔马林。结婚礼物。这三个词是怎么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的。法医的世界我不懂。我永远不懂。但说实话。那句“永久保存有意义的东西比如悔意”。我哭了。我是真的哭了。
“L”:你们别光看刀。你们看密码。密码是林晚的生日。江映月用林晚的生日当密码。这什么意思。意思是这箱子从始至终就只允许一个人打开。从法医鉴定中心到横店。跨了半个省。四度恒温。只给一个人看。林晚你知不知道你被多少人搁在心尖上了你。
“L”:林晚在座位表上写“此人随礼送刀片正常勿惊扰”。我截图了。我存了。我要把这个当传家宝传下去。婚礼当天谁坐江映月旁边我给谁烧香。角落位。远离甜点区。桌上不放刀。林晚你是安排婚宴还是布置犯罪现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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