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甜得发腻,那句模糊不清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里的深水炸弹。
“轰!”
秦瑶手腕上的红绳铃铛重重地磕在了桌子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她的脸色比包厢墙壁的水泥灰还难看。
“她不爱吃甜的。”
话音未落,她已经夹起另一盘清蒸鲈鱼里最嫩的一块鱼腹肉,快准狠地在自己碗里挑干净了最后一根小刺,然后筷子一伸,直接塞进了林晚的嘴里。
“吃这个。”
命令式的语气,不容拒绝。
鱼肉鲜嫩,却烫得林晚舌头发麻。
她嘴里含着鱼,眼睛惊恐地看着自己盘里的排骨,感觉自己像个被强行投喂的填鸭。
“咳……”
顾清寒的声音像冰块掉进玻璃杯,冷得清脆。
“公共碗筷,注意卫生。”
她放下手里的筷子,没去夹菜,而是端起了桌上的醒酒器,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轻轻晃了晃。
然后,她拿起汤勺,从一盅佛跳墙里,慢条斯理地盛了一碗清澈的浓汤,推到林晚的面前。
动作流畅,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掌控感。
“喝了,润润嗓子。”
林晚嘴里含着秦瑶的鱼,看着苏小小的排骨,又瞅着面前顾清寒的汤,双手在桌子底下死死地抠着自己的裤腿,感觉下一秒就要原地抽搐。
她该先咽鱼,还是先吃排骨,还是先喝汤?
这是一个堪比“先救你妈还是先救我”的世纪难题。
就在这时,一股淡淡的檀木混合着书墨的香气凑了过来。
沈知意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巾,身体微微前倾,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古籍上的灰尘,擦掉了林晚下巴上刚才被鱼肉烫出来的一滴汗珠。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春风。
然后,她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桌上另外三个女人,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补完了后半句。
“或者说,太多人想抢了。”
一瞬间,顾清寒晃动酒杯的手停了。
秦瑶捏着筷子的指节泛白。
苏小小嘴里的棒棒糖棍,“咔”的一声,被咬断了。
三道视线,淬着冰,燃着火,还裹着毒,齐刷刷地越过菜盘和热气,精准地定格在了沈知意那只手上。
那只手,正帮林晚擦着下巴,修长而白皙。
空气里仿佛充满了火药摩擦后发出的“滋滋”声。
林晚觉得自己的胃部正在发生一场剧烈的、不受控制的海啸。
那块鱼肉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盘里的排骨油光锃亮,像在嘲笑她。
面前的热汤雾气袅袅,像她升天的灵魂。
她受不了了。
再待下去,她今天不是死于胃痉挛,就是死于精神分裂。
“砰!”
林晚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毯上拖出一道沉闷而绝望的响声,像垂死挣扎的最后一击。
“我……我去趟洗手间!”
她甚至没敢看桌上任何一个人的表情,说完这句几乎是吼出来的话,就头也不回地、以一种参加百米冲刺的决绝姿态,冲出了包厢。
门在她身后关上的瞬间,她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酒杯被重重放下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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