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苏小小开口了。
声音往下压的,压在嗓子最底下,带着砂。
“你在解剖室里那段话,是说给谁听的?”
“说给所有——”
“说给顾清寒听的。”
苏小小替她把话截了。
“你砸东西是给秦瑶看的。质问沈知意是因为她戳到你了你要还回去。说旧的林晚死了,是因为你被逼到那份上不得不发疯。”
她顿了一下。
“可你最后那段话,每一个字,重音都落在顾清寒身上。”
林晚嘴张了张。
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小小右手从靠背上拿开,食指点上了林晚的脸。
指腹上有茧,蹭过颧骨的时候粗粝粝的。
顺着脸颊轮廓往下,划过下颌线,停在病号服领口那颗歪扭的扣子上。
勾住了。
没扯,就那么勾着。
“姐姐,你知道你的毛病在哪吗?”
声音很轻,轻到和这间空旷的仓库完全不搭。
“你享受被人抢。”
林晚的耳根烧起来了。
红从耳廓蔓延到脖子根,一路烧到锁骨。
病号服单薄得跟纸一样,什么都挡不住。
“你嘴上说不要,说不是任何人的东西。可你站在那五个人中间的时候,被人围着、盯着、一个接一个地争来抢去的时候——”
食指勾着那颗扣子微微收紧了一点。
“你的心跳快了。”
林晚使劲咽了一下。
嗓子眼像卡了什么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脑子宕机了。
不是因为苏小小说了什么。
是因为说这些话的人,十分钟前还含着棒棒糖歪着脑袋冲她笑,甜到能把人齁死。
那个苏小小跟眼前这个压在她身上的苏小小,像一件衣服翻了个面。
所有的线头和毛边全露出来了,扎手得很。
“我跟她们不一样。”
苏小小的声音又沉了一点。
“她们全是要你怎样怎样,全是她们的规矩。我不玩那套。”
她俯下身。
距离又近了。
背心领口垂下来,林晚视线里闪过一片被汗打湿的皮肤。
食指从扣子上移开,指腹按上了林晚颈侧的动脉。
脉搏跳得最猛的位置。
按住了。
林晚知道她感觉到了。
那个频率藏不住的。
苏小小的拇指在那个跳动上摁了三秒。
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甜笑。
嘴角慢慢扯开,露出一点犬齿尖,眼底暗得发亮。
“你看。”
她的声音几乎贴在林晚嘴唇上。
“嘴上说不要。这儿——”
指腹碾了一下。
“诚实得很。”
林晚偏过头。
这是她能做的最大幅度的闪躲了。
后脑勺抵着靠背,左边是苏小小的手臂,右边是沙发扶手。
她往右偏。
苏小小没追她的嘴。
追的是耳朵。
微凉的嘴唇擦过耳垂,蹭过去的,带了一层薄薄的湿。
呼吸打进耳廓里,热得发痒,痒到头皮都麻了。
“姐姐。”
这两个字从这个距离、用这个声线喊出来,和之前每一声“姐姐”都不是一回事了。
不是撒娇。
不是要糖吃。
是通牒。
“你不是喜欢疯的吗?”
牙齿碰了一下耳垂上最软的那块肉,轻得像没碰,又确确实实地碰了。
“我现在够不够疯?”
林晚浑身的鸡皮疙瘩炸了一轮。
从耳根一路滚到尾椎骨,整条脊背的神经像被人拿指甲刮过。
她的手指死死攥住了沙发坐垫,指甲扣进皮革缝线里。
嘴唇动了两下。
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仓库外面,夜风裹着铁锈味从门缝里往里钻。
苏小小的呼吸还打在她耳朵里,一下,一下,烫得人骨头都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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