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唐糖直接一锅砸在沈知意身后那块贴满林晚照片和各种分析数据的软木板上。
那把铸铁锅的重量加上唐糖抡圆了的力气,当场把木板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照片飞散,图表碎裂,固定用的图钉像暴雨一样落了满地。
沈知意的脸终于变了。
那是一种常年活在文明社会里的知识分子,在面对最纯粹、最原始的暴力时,大脑宕机般的错愕。
她精心构建的心理迷宫,在那口沾着油烟味的黑锅面前,脆弱得像个纸糊的笑话。
“不懂你个大头鬼啊!”
唐糖生气地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但依然是那种甜腻的娃娃音。
她一把推开还处于错愕中的沈知意,直接扑到林晚面前,一把薅住林晚的胳膊,将她硬生生从那张该死的木椅上拽了起来。
林晚脚下一软,跌进了一个满是奶油香气的怀抱里。
好暖。
好香。
是活人的味道。
这一瞬间,什么雪松、什么名贵香水、什么旧书檀香,全都被这股刚出炉的黄油饼干的味道撞得粉碎。
唐糖把林晚护在自己身后。
她转过身,手里的平底锅直直地指着沈知意的鼻子。
这个总是笑眯眯、看见蟑螂都不忍心踩的元气甜妹,此刻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念。
那是她的逆鳞被触碰后的疯狂。
她死死盯着沈知意,目光落在林晚那双被勒出红印、还有烫伤的手腕上。
“这双手是用来揉面团、吃甜品的,不是用来给你们这群疯子做实验的!”
唐糖咬着牙,用最甜的声音,说出了最狠的警告。
“再碰这双手,我就把你烤成焦糖饼干!”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知意站在一片狼藉的数据板前,指关节因为用力捏着书页而泛白。
“晚晚,我们走。”
唐糖根本没给沈知意反应的时间,她反手抓住林晚没受伤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往门外走。
林晚就像个失去重心的沙袋,踉跄着跟在她身后。
走到玄关的时候,唐糖还不忘用平底锅在门框上又磕了一下,把剩下的半截锁芯直接敲到了地上,像是在宣告这里的防御彻底破产。
冷风倒灌进楼道。
林晚光着脚踩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台阶上,一阵刺骨的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但她觉得活着。
这凉意不是那种精神上的阴冷,而是实实在在的、活人的温度。
脖子上的金属铭牌还在,但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被唐糖的平底锅硬生生敲碎了。
唐糖拽着林晚大摇大摆地走出教职工大院,一路上连个拦的人都没有。
那把平底锅还拎在她手里,像个拿着尚方宝剑的女武神。
大院门外停着一辆五菱宏光。
那是唐糖平时送外卖用的面包车,车身上画满了粉色的爱心和各种扭曲的卡通小熊涂鸦,在一堆停放的共享单车里显得格外扎眼。
“上车。”
唐糖一把拉开车门,动作粗暴地把林晚塞进了后座,然后自己拎着锅坐进了副驾驶。
砰的一声,车门重重关上。
林晚跌在满是面粉袋和纸盒子的后座上,刚想松一口气。
突然,一股极淡的、劣质烤烟混合着某种复古香精的味道,从前面的驾驶座上飘了过来。
林晚浑身的汗毛又竖了起来。
这车里不止唐糖一个人。
昏暗的车厢里,驾驶座的位置亮起一点橘红色的火光。
火光明灭间,映出了一张慵懒到骨子里的侧脸。
海藻般的黑色长卷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旗袍的盘扣松开了一颗,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那人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细长的烟杆,轻轻吐出一口青蓝色的烟雾,烟雾在后视镜前缭绕。
楚云歌。
那个在酒吧里永远带着看戏表情的老板娘。
她回过头,看了看惊魂未定的林晚,又看了看旁边副驾驶上还在磨牙的唐糖,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的笑意。
“糖糖,跟你说了多少次,砸门可以,别把锅给磕坏了。”
楚云歌的声音慵懒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带着一种早已洞悉一切的从容。
她按灭了烟杆,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五菱宏光那包浆的方向盘上,显得格格不入。
“看来,心理学教授的笼子,也关不住我们家坏孩子。”
她轻笑了一声,踩下了油门。
面包车发出一声破旧的轰鸣,驶入了黑夜的街道。
林晚缩在后座的面粉袋里,听着外面的风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犊子了。
这哪是逃出生天,这他妈就是个疯子流水席,她就是那盘菜,刚从这一桌下来,又被端到下一桌了。
但这辆画着涂鸦的破车,至少在这一刻,比任何地方都像个避难所。
系统没有声音,直播间的弹幕还在疯狂刷新,但林晚已经没有力气去看了。
她疲惫地闭上眼睛,只听见唐糖在前面气鼓鼓地嘟囔着:“手都红了,回去得用牛奶泡一泡才行。”
楚云歌轻笑不语,车子消失在老城区的夜色中。
顾清寒的盛世帝国、秦瑶的眼泪、沈知意的铭牌,统统被甩在了这辆五菱宏光的排气管后面。
但这,显然只是下一个修罗场的开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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