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机先生缓缓拂袖,指尖在桌案上虚点几下,声音低沉如古钟:“你这命,是情牵骨肉、志在四方之格,儿女并非无缘,乃是天机藏锋,暂隐尘寰,你越是踏破铁鞋苦寻,越是雾锁云山难见,你越是执念不放,越是咫尺天涯难逢。”
“老朽送你四句真言,你且记好——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若想寻得真意在,扬名四海方为休。”
“他们还活着?”
忘机先生点了点头,柳阳接着拿出一个袋子扔了过去,脸色阴沉起身朝外走去,没有在多询问,虽未得到具体答案,但是知道他们有一定几率活着,那就有机会再见。
三仙岛最负盛名的望海楼里,珠帘半卷,海风寒意卷着咸腥气,穿透窗棂,摇曳得满堂烛火明明灭灭。
临窗一席,珍馐如山,玉壶流光溢彩,却无半分食欲。柳阳独坐案前,眉峰紧锁,眼底压着郁气。他一杯接一杯,酒液入喉滚烫,却浇不灭心头那片沉沉的茫然。
忽听得楼梯处“噔噔噔”脚步踉跄,一个满身酒气的壮汉扶着栏杆,歪歪斜斜撞了过来。
他衣衫褴褛敞开,满脸通红,醉眼迷离,可目光扫过面前冷掉的酒菜与颓然神态时,竟在醉意里透出几分清醒的精光。
“嘿……这桌上的好酒,怎么没人喝?”壮汉也不问自取,一屁股坐在对面,抓起桌上还满着的酒杯,凑到鼻端猛吸一口,随后仰头一饮而尽,咂咂嘴叹道,“好酒!就是……喝得太憋屈,没个痛快人陪!”
柳阳抬眼瞥他,神色冷冽如冰,本欲挥手驱离,压根不想理会这醉汉。
壮汉却自顾自摇头失笑,指尖重重敲着桌沿,杯中之酒晃荡出刺耳的声响,醉醺醺的语气里,竟透着一股看透世情的讥诮锋芒:“看你面色郁结,心事重得能压垮三仙岛的船桅……我说,你是不是也去求仙问卜,算过什么狗屁的‘忘机卦,天意语了?”
他话音未落,忽然猛地一拍桌子,酒液四溅,声震四座,醉汉特有的肆无忌惮瞬间爆发:
“什么命中有时终须有,什么扬名四海骨肉归——全是糊弄鬼的屁话!”
“三仙岛上哪有什么世外高人,装得道骨仙风,张口便是天意,闭口全是玄数,不过是拿些虚无缥缈的大道理,哄骗你们这些心有执念的苦命人罢了!”
壮汉又灌下一大口酒,红着眼眶,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的悲凉:“忘机?哼,我看是忘心还差不多!亲人失散,那是剜心剔骨的痛,急在骨髓里!他倒好,轻飘飘一句莫强求,便把你的苦,全推给了虚无的天命,真要是命里注定,何须苦苦扬名?真要是血脉相连,何须靠声响引魂?只会搬出那些深奥难懂的空话,把你困在一场遥遥无期的幻梦里里!”
他猛地探身向前,几乎凑到柳阳的鼻尖,醉眼里藏着一丝极其清醒的悲悯,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雷:“兄弟,别信那套鬼话,命是自己挣的,路是自己走的,等着扬名换团圆?到头来,只怕是名还没成,人已老,等到头发白了,只剩一场空自悔!”
说完,壮汉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狂不羁,却透着无尽的苍凉,这阵笑声太过突兀,惊得邻桌客人纷纷侧目,连楼上的掌柜都探头来看。
柳阳从中似乎嗅到一股不寻常的味道,虽然壮汉全是酒后胡言,但是他的处境跟自己有几分相似,都是想来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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