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
“五年。”老陈点点头,“五年里,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高副驾愣了一下:“师傅是个好人。技术过硬,带徒弟用心,就是脾气倔了点。”
“倔”老陈笑了,“那不是倔,那是信。我信咱们走的路是对的。我信林总说的,只要熬过去,就能贏。我信那些搞科研的娃娃,能把这难关闯过去。”
他抬起头,看著高副驾:“你信不信”
高副驾张了张嘴,想说“信”,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老陈看著他的表情,心里凉了半截。
他没再说什么,端起饭盒,起身走了。
林舟的办公室,灯还亮著。
何晓菲坐在沙发上,面前摊著一堆文件。她眼圈发黑,脸色蜡黄,一看就知道好几天没睡好。
林舟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著根烟,却没点。他看著桌上那份《內部参考》,上面用红笔圈了几段话。
“林总,”何晓菲开口,“我刚收到消息。计委那边开会,有人提议调整咱们的经费。虽然没通过,但风向不太对。”
“我知道。”林舟放下那份参考,“老郑给我打过电话,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可能会有人提议,让咱们跟北极熊或者星条国那边,进行『技术接触』。”林舟说,“名义上是交流合作,实际上,是想看看能不能弄到点场技术的边角料。”
“这不是扯淡吗”何晓菲急了,“他们怎么可能给咱们真东西就算给,也是过时的、有问题的。咱们要是信了,就是往坑里跳!”
“我知道。”林舟说,“可有些人不知道。或者说,他们知道,但没办法了。外面压力太大,总得做点什么,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那咱们怎么办”
林舟没回答。他把那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在灯光下繚绕,像一团散不开的愁绪。
“何工,”他突然问,“你觉得,咱们这条路,走错了吗”
何晓菲愣住了。她没想到林舟会问这个问题。
在她印象里,林舟从来不会怀疑自己。他是那种认定了方向,就一条道走到黑的人。哪怕前面是悬崖,他也会先跳下去再说。
可现在,他竟然在问“走错了吗”。
“林总,”何晓菲斟酌著措辞,“咱们这条路,肯定没错。聚变是能源的未来,『鯤鹏』是海权的保障。这些东西,都是实打实的。对方那场技术,邪门归邪门,可代价太大,不稳定,不可持续。咱们只要稳住——”
“这些话,我都说过。”林舟打断她,“可外面的人不听。他们要的是立竿见影的效果,要的是马上能拿出来的东西。咱们的『破障』组,攻关了这么久,还没拿出可行的方案。二期舰的抗干扰模块,也还在调试。人家问起来,我只能说『在推进』,『有信心』。可信心这东西,说多了,就不值钱了。”
他弹了弹菸灰:“我今天接到三个电话。一个是老郑,问我项目进度。一个是总装的,问我抗干扰方案什么时候能出来。还有一个——是『老板』的秘书,说『老板』最近压力很大,让我儘快拿出点成绩,帮他分担分担。”
何晓菲沉默了。
她知道林舟的压力有多大。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因为她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林总,”她轻声说,“要不,咱们也搞个发布会把咱们的进展,挑能说的,对外公布一下。至少让外面的人知道,咱们没閒著。”
“没用的。”林舟摇摇头,“现在这局面,说什么都没用。人家要看的是结果。咱们拿不出结果,说再多,也是狡辩。”
“那咱们就这么干等著”
“不等著,还能怎么办”林舟苦笑,“星条国那技术,咱们確实搞不懂。北极熊那场武器,咱们也確实防不住。这是事实。不承认不行。”
他把烟掐灭:“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熬。熬到他们自己出问题,熬到咱们的『破障』组找到突破口。在这之前,多说多错,不如不说。”
“可外面的人,会觉得咱们怂了。”
“那就让他们觉得。”林舟站起身,走到窗边,“怂就怂吧。只要能贏,怂一段时间,也没什么大不了。”
窗外,夜色深沉。码头上,“鯤鹏”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现。它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何晓菲看著林舟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平时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男人,其实也挺累的。
京城的街头,七月的晚风带著热气。
胡同口的小卖部门前,几个老头围著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在看新闻。
新闻里,播音员正在播报:“星条国国防部今日宣布,將在太平洋地区举行大规模联合军演,旨在『维护地区和平与稳定』。据悉,此次军演將出动包括『自由-ii』战机在內的多种新型武器装备……”
“又来了。”一个穿著白背心的老头摇摇头,“三天两头演习,烦不烦。”
“人家那是显摆。”旁边一个光头老头说,“新飞机搞出来了,不拿出来溜溜,怎么对得起那几百亿美金”
“话说回来,那飞机,真那么厉害”第三个老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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