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克斯的左手骨骼，密度已经增加了百分之三百。正常的骨头，在x光片上是白色的。汉克斯的左手骨头，在x光片上几乎是透明的——不是消失了，而是密度太大，x光穿不过去。
更恐怖的是，他的肺部也出现了同样的变化。
左肺下叶，有一小块区域，细胞结构正在改变。细胞之间的间隙被一种未知的物质填充了，那种物质具有类似於玻璃的光学特性，让那一小块肺组织在ct影像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质感。
就像帕克的手臂。
但这次，是內臟。
凯勒放下报告，拿起电话，拨了五十一区安全主管贝克的號码。
“贝克，是我。汉克斯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
“很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有多不好”
“比帕克更糟。”凯勒说，“帕克只是手臂。汉克斯的肺也开始变了。”
“肺你是说……”
“对。內臟器官。晶体化正在从外部向內部蔓延。”凯勒顿了顿，“贝克，我们需要把所有人都检查一遍。所有接触过『奇点』材料的人。”
“那可是一百多號人。”
“那就一百多號人。”凯勒说，“一个都不能漏。”
大规模的体检，在五十一区內部秘密展开了。
一百三十七名科研人员、工程师、后勤保障人员，被分批送到圣迭戈海军医院，接受全套身体检查。抽血、拍片、ct、核磁共振，能做的都做了。
结果，触目惊心。
一百三十七人中，有四十三人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晶体化”症状。其中，十七人处於早期阶段——皮肤上出现了细小的闪光斑点，面积不超过指甲盖大小。二十人处於中期阶段——斑点扩大，连成片，皮肤开始变硬，失去弹性。六人处於晚期阶段——汉克斯那样的，整条肢体或躯干大面积晶体化，內臟器官也开始受累。
凯勒看著那份名单，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
四十三人。
將近三分之一。
这些人，都是星条国最顶尖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他们中有物理学博士、材料学专家、电子工程天才，有的是参与过阿波罗计划的老人，有的是刚从麻省理工毕业的天之骄子。
现在，他们都染上了一种连名字都没有的怪病。
“这到底是什么”贝克站在凯勒的办公室里，脸色铁青，“到底是什么东西”
“辐射。”凯勒说，“『奇点』材料释放的一种我们无法检测的辐射。”
“可我们做过辐射检测！仪器显示一切正常！”
“那是因为我们的仪器只能检测已知的辐射类型。”凯勒苦笑，“这东西释放的，不是阿尔法、贝塔、伽马射线中的任何一种。它是一种我们从未遇到过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凯勒说，“但它能改变细胞结构。它能让人变成玻璃。”
贝克沉默了。
他想起帕克。想起那个在病房里消失的男人。想起那些在深夜失踪的研究员。
现在，又多了四十三个人。
“能治吗”他问。
凯勒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他的手也在抖。
“我不知道。”他说，“我真的不知道。”
消息被严格封锁。
五十一区的通讯全部切断。所有参与体检的人员签署了保密协议，违者將以叛国罪论处。医院地下三层被划为军事禁区，连院长都不让进。
但秘密，终究是藏不住的。
因为第一批病人，开始死了。
第一个死的是个叫罗德里格斯的老头，六十一岁，材料学家，在五十一区干了十五年。他是最早一批接触“奇点”材料的人之一。体检结果显示，他的肺部晶体化程度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四十。
確诊后的第十二天，他开始咳血。
咳出来的不是红色的血，而是一种淡蓝色的、像萤光剂一样的液体。液体落在地上，会发出微弱的光芒，像星星点点的鬼火。
护士嚇得尖叫著跑出了病房。
第十五天，罗德里格斯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他的肺叶正在逐渐硬化，像两块正在凝固的水泥，每一次呼吸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他躺在床上，张著嘴，像一条离了水的鱼，拼命地想吸入空气，但肺叶已经扩张不开了。
第十八天，他死了。
死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僵硬。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透过胸口的皮肤，能隱约看到里面的肋骨和心臟——心臟已经停止了跳动，像一块凝固的琥珀。
护士进来给他整理遗容的时候，发现他的尸体冰凉得像一块石头。用手一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像敲在玻璃杯上。
“上帝啊……”护士捂著嘴，哭著跑了出去。
罗德里格斯的尸体被送去做尸检。
病理医生拿起手术刀，对准他的胸口切了下去。
刀锋划过皮肤，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皮肤表面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子，连表皮都没切开。
病理医生换了把更锋利的手术刀，使劲切。还是切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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