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笼罩了一切。
那些记录了北极熊五年心血、两千人生命、几百亿卢布的数据,就这样,被锁进了黑暗里。
没人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被重新打开。
也许永远不会。
消息传到基层的时候,反应五花八门。
有人鬆了口气。
“总算不用再提心弔胆了。”一个参与了“遗產”计划的工程师说。他去年差点被“场不稳定弹头”的实验波及,到现在还做噩梦。“每次听到那种嗡嗡声,我就觉得要出事。”
有人感到愤怒。
“五年,五年啊!”一个研究员拍著桌子,“我最好的年华,都扔在这个项目上了。现在说停就停我的职称怎么办我的论文怎么办”
还有人觉得无所谓。
“停就停唄。”一个年轻的技术员说,“反正我也看不懂那些公式。换个地方干活,工资不少就行。”
最惨的是那些已经出现了“场辐射”症状的人。
他们被秘密送到了一家疗养院,名义上是“休养”,实际上是“隔离”。疗养院建在乌拉尔山脉深处,周围几十公里没有村庄,没有公路,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界。
院子里种著几棵白樺树,叶子掉光了,光禿禿的,像一排骷髏。
病人住在二楼,窗户焊著铁栏杆。每天有医生来检查身体,记录数据。但没人告诉他们,这个病到底能不能治。
“能治吗”一个病人问医生。
医生沉默了几秒:“我们会尽力的。”
病人笑了。
他知道,“尽力”的意思,就是“没办法”。
他不再问了。
每天吃完饭,他就坐在窗前,看著外面光禿禿的白樺树发呆。
有时候,他会抬起手,看著手背上那些发光的斑点。
在阳光下,它们闪烁著淡蓝色的光芒。
像星星。
又像眼泪。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看到多少次日出。
消息传到西方情报机构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cia的分析员盯著卫星照片,反覆確认了三遍。
“他们真的封了”
“封了。”
“所有设施”
“所有。”
“不可能吧”
“你自己看。”
分析员凑到屏幕前,看到的是北极熊那几个“遗產”计划核心基地的卫星照片。以前,这些基地24小时灯火通明,车辆进进出出,热闹得像集市。现在,一片漆黑,停车场空了,连门口的岗哨都撤了。
“这是……真的停了”
“停了。”
“为什么”
“不知道。”
分析员挠了挠头,想不通。
在他看来,北极熊的“场技术”虽然出了几次事故,但总体进展还是很快的。只要能解决稳定性问题,就能造出改变游戏规则的武器。现在突然停下来,不合逻辑。
“会不会是烟雾弹”他问。
“不像。”另一个分析员说,“如果是烟雾弹,至少会留几个人看守。现在连看守都撤了,说明是真的放弃了。”
“那他们为什么放弃”
“也许……他们发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不安。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北极熊发现了问题,那星条国那边,迟早也会发现问题。
只是时间问题。
消息传到龙潭基地的时候,林舟正在吃午饭。
今天的菜不错,红烧肉燉得烂,土豆丝炒得脆。他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何晓菲坐在对面,手里拿著那份加密电报,表情复杂。
“林总,北极熊那边,真的停了。”
“嗯。”
“所有项目都停了。人员解散,资料封存。连那个『场不稳定弹头』的生產线都拆了。”
“嗯。”
“您就不惊讶吗”
林舟放下筷子,看著她:“有什么好惊讶的早就料到了。”
“可那是北极熊啊。他们花了那么多钱,死了那么多人,就这么放弃了”
“正因为花了那么多钱,死了那么多人,才更要放弃。”林舟说,“因为再搞下去,死的就不是几百人了,是几千人,几万人。他们承受不起。”
何晓菲沉默了。
她想起那些报告里描述的景象:二號研究所的黑色球体,三號研究所的两公里大坑,还有那些变成了“玻璃”的人。
“他们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林舟说,“我们走聚变,虽然慢,但每一步都是踏实的。他们走『场技术』,看著快,实际上是在悬崖边上开车。现在,车翻了。”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土豆丝:“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好事”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