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细雨早已泡软了层层夯土,脚下地面隐隐下陷,碎石被激流冲刷滚落,坠入洪水,掀起浑浊的浪花。
堤坝下方,萧景泽的副将举着千里镜,神色骤然紧绷。
“陛下,坝顶最多只剩百来号人。昨夜姓顾的趁我们集结,悄悄撤走了主力。咱们......咱们好像又被他骗了!”
萧景泽面色微变,一把夺过千里镜,视线穿透晨雾,牢牢锁定栈桥口那道纤细挺拔的身影。
镜中,陆白榆正目送最后一批伤兵登船。
抬眼间,数十刀牌手已逼近栈桥,离她不过几步之遥。
退路就在身后,追兵迫在眉睫,她只需转身,便能登船。
可她若走了,这几船伤兵,无人能够生还。
周凛从船舱里艰难地翻身而起,吼道:“主子,要走一起走!”
他一把推开按着他的亲兵,翻身就要往下跳。亲兵死死箍住他的腰,两人撞在船舷上,船身猛地一晃。
陆白榆侧身避开一支破空而来的利箭,甩手便是一把银针。
针雨破空而去,冲在最前的几名刀牌手顿觉膝头一麻,扑通扑通齐齐栽倒,阻挡了后方来人的冲势。
“你们先走,我来断后。”她头也不回,脚尖勾起地上的长弓,顺势从箭囊中捻出三支羽箭,“这是军令!”
弓弦发出沉闷的颤音。
第一箭精准贯穿了领头刀牌手的咽喉,那人仰面栽倒,接连撞翻身后两名同袍;第二箭直透另一人胸口,箭翎兀自震颤不休;第三箭斜掠破空,将最后一人钉穿在地。
三箭封喉。她再次弃弓,拔出腰间匕首。
刀光从三面绞杀而来。左侧刀锋直劈面门,她侧身卸力,匕首顺着对方腕脉一剜,反手捅进对方心窝。
右侧敌人横斩腰腹,她踩住尸身借力腾空,刀尖自下而上捅穿肋隙,拧腕一绞。
头顶寒光骤落,她双刃交叉格挡。下一瞬,刀背顺敌刃下滑,削断对方三指,未等其惨叫出声,匕首已没入对方咽喉。
晨光中金铁交鸣,火星溅落在她清冷的眉眼间。
鲜血顺着刀柄不断滴落,染红了脚下木板。追兵仍源源不断,悍不畏死。
一柄长刀劈落,破开她肩头甲胄,伤口深可见骨。温热鲜血瞬间浸透衣衫,顺着手臂蜿蜒而下。
她神色未变,将匕首换至左手,右手抽出靴筒短刃,双刀交握,静静伫立在栈桥尽头。
身后是滔滔洪流与渐远的同袍,身前是数万追兵。
她退一寸,船便险一分;她多守一刻,众人便多一分生还之机。
脚下的栈桥终于承受不住,轰然断裂。
滔天洪水裹挟着浊浪,瞬间将她卷向下游。
栈桥断裂的刹那,坝顶的萧景泽面色骤变。
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前疾冲,身体重重撞在垛口上,大半截身子探出坝顶,目光死死追随着那道被洪流吞噬的身影,嘶声吼道:“阿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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