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泽攥紧剑柄,身姿挺拔如长枪,桀骜的目光直直看向头顶的苍穹。
旋即他又收回视线,望着脚下那正被洪水不断冲刷的堤坝,垂眸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却翻涌着近乎癫狂的决绝。
“天雷要劈,就劈朕一人!洪水要淹,就淹对岸的反贼。尔等听令,掘堤!”
他拔出佩剑,冰冷的剑锋抵在离他最近的那个士卒咽喉上。士卒浑身一颤,弯腰捡起铁锹,闭着眼狠狠插进堤坝裂缝。
夯土碎裂的闷响轰然响起,转瞬就被滚滚惊雷吞没。
下一瞬,浑浊的洪水带着席卷一切的怒号,从裂口处喷涌而出,以摧山裂石之势,朝落雁坡下的河谷奔腾而去。
。
卯时五刻,顾长庚以雷霆之势夺下落雁坡。
韩柏率前锋营先从正面撕开王慎三万步卒的防线,顾长庚随即领主力侧翼压上,八万凉州军合围碾压,阵型一乱,溃败便如决堤之水,再难收拢。
许敬亭抄后山险道,绕到敌后,一刀砍断了帅旗。
粗壮的旗杆砸落尘埃的瞬间,尚在负隅顽抗的士卒仿佛被抽掉了脊骨,兵刃坠地声连成一片,片刻呆滞后,士卒齐刷刷跪倒在地。
一众凉州降兵被绳索两两相缚,像一队队沉默的蚂蚱,被驱赶着押上高坡。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汗臭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队伍里一名年轻士卒早已撑不住,肚子突然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旁边一个凉州老兵闻声侧目,浑浊的眼睛扫过他蜡黄的脸颊和微微发抖的手,没有言语,只默默从怀里摸出半块饼子,塞进他手里,“吃吧,小子。到了营里也是吃,不如现在就垫垫。”
年轻士卒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中那半块救命的饼,喉头滚动,却没舍得立刻塞进嘴里。
不远处,几个蹲在一起的降兵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唾沫,目光黏在那块饼上。
一个络腮胡子的老卒哑着嗓子打破了沉默,“八年,老子跟着王将军打了八年仗,头一回当俘虏。这凉州军......倒也没传得那么青面獠牙。”
旁边缺了颗门牙的年轻后生小声接话,眼里藏着劫后余生的侥幸,“早前便听闻凉州军不杀降、不虐俘,还管吃食。”
络腮胡狠狠啐他一口,恨铁不成钢道:“你个小兔崽子,方才投降时刀扔得比谁都利索,现下倒只惦记一口吃的。”
后生挠了挠头,嘿嘿干笑两声,正色道:“能活着,谁愿意死?我爹娘和未婚妻还在家里等我回去呢。”
络腮胡子脸上半真半假的怒意突然僵住,他低下头,望着自己那双冻得通红、布满老茧的手,眼神飘忽,不知落向了何方。
不远处,主帅王慎双手反缚,由两名凉州兵押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帅帐。
他满脸血污尘土,眼神涣散空洞,如同行尸走肉,任由兵士推搡。
直到方才那几句闲言碎语飘进耳中,他才骤然回神,脚步一顿,朝那几个老卒狠狠啐了一口,厉声骂道,
“一群没骨头的东西!你们是大邺的兵,岂能被敌军些许小恩小惠轻易蛊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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