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苏直起身,却没有站,依旧跪着。
她知道皇后没让她真的起来,“地上凉”这三个字在坤宁宫的意思是“你可以继续跪着,本宫不嫌你碍事”。
“姑姑。”
姬苏微微仰起脸。
那粒朱砂泪痣在昏黄凤羽灯下红得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衬着她泛红的眼眶,刚刚好是“受了委屈却又不敢说”的模样。
她的声音也软,软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鼻音,像刚哭过又擦干了痕迹。
皇后没有立刻接话。
佛珠在她指尖又滚了三圈,碧玺珠面相撞发出极轻的玉石相叩声。
她的目光在姬苏脸上扫了一圈,从微微泛红的眼尾到那粒泪痣,从抿紧的唇角到那截因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脖颈。
然后在嘴角落定——那里有一道极浅的齿痕,是来之前自己咬的。
“瑾亲王府住得可习惯?”
“习惯。”
姬苏点头,声音更软了。
“夫君待妾身很好。每日晨起,夫君都会让云袖姐姐给妾身送一盏桂花蜜水……”
“本宫问你的是‘习惯’,不是‘他待你如何’。”
皇后的声音淡了一分,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又迅速合拢。
佛珠在她指尖停了一瞬,再转动时节奏比方才慢了些。
“怀瑾这孩子,虽不是本宫亲生,但终究叫本宫一声母后。”
“他伤成那般模样回京,本宫这做母后的,心里也放不下。”
“你跟本宫说说,他身子到底怎么样?”
姬苏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低着头,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夫君的身子……不太好。”
“侄女在以前和太医学过一点药理,略懂些医道。”
“夫君喝完药总要歇很久才能缓过来,有几次侄女送汤进去,见他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案上的折子还摊着,手边的药都凉透了。”
“侄女看不过去,便重新热了药,亲手喂他喝下才肯退出来。”
她低下头,轻轻绞着衣角。
“夫君对侄女很好,很喜欢侄女在身边伺候。”
“喂药的时候总让侄女坐在榻边,有时候喝完药也不让侄女走,就让侄女在旁边弹会儿琴,说听着琴声心里头安稳。”
“侄女怕他……怕他把身子熬坏了。”
皇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在掂量她这番话里有多少水分。
佛珠在她指尖慢慢转了两圈,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得像在问一个远嫁的女儿。
“你这孩子,倒是真心疼他。”
她顿了顿,凤眸微微抬起,语气依旧不急不缓。
“你过来。”
姬苏膝行至暖榻前。
皇后伸出手,指尖搭在她腕间脉门上,一股极细的灵力顺着经脉游走一遭。
那灵力所过之处,像一条冰凉的蛇从血管里爬过,将她的气息、经脉、以及某些更隐秘的痕迹一一探了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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