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头发花白的欧洲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队伍中段，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人，大概是他的女儿。女人手里手机，她几次试图往前挤，想去问一旁的护士能不能插个号，都被安保人员礼貌而坚定地拦了回来。
我们是从瑞士飞来的。她用力的朝安保人员喊了一句，声音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和焦虑，我父亲的肺癌晚期，其他医院说只有三个月了。能不能帮帮忙——
护士听后语气温和但不容商量：女士，请您按秩序排队。现在医院里的人已经满了，而且大家都是有需要才来的，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瑞士女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旁边排队的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低声议论了。
一个裹着头巾的中年女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我们也是坐飞机来的，飞了十三个小时。
前面一个推着轮椅的年轻男人跟着接话：我母亲已经排了三天了，每天五点半就来。要是谁都能插队，那排着队的人算什么？
瑞士女人的脸颊泛红了。她身后拄着拐杖的父亲轻轻拽了一下她的袖口低声说道：算了，玛尔塔，我们等。我还能活三个月呢！不差这几个小时。
女人攥紧了手机，指甲在手机壳上掐出浅浅的印子，最终没有再说下去，扶着父亲慢慢退回了原来的位置。队伍前后的人收回了目光，议论声也渐渐平息了下去。
周怡握着念安的手站在队伍中间。小女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和一条牛仔裤，脚上破烂的鞋也已经换成新的了，黑黑的小脸上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正四处转着打量周围的一切。相对于她原来生活的地方，现在的她看什么都新鲜，偶尔伸手拽一拽周怡的手指，嘴里含混地发出几个旁人听不懂的音节。
老周从一旁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份煎饼果子，递给了她们。周怡看着手中原来已经吃腻了的食物，眼里又忍不住的出现了泪花。
人这么多，不知道还要排多久呢！先吃点东西垫垫吧！老周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周怡听后刚想吃，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爸，这个检查一般不都是要空腹的吗？吃了会不会就不能检查了？”
老周手里还举着那份煎饼果子，听了周怡的话，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用油纸包着的食物，又抬头看了看前面望不到头的队伍，拍了拍脑门。
“哎呦，你瞧我这脑子。好久没去医院了，差点把这个事情忘了。这大医院的应该有抽血什么的吧？抽血好像是得空腹。”
“大爷，你们放心吃就行。咱们医院没有那么多限制的。”这时一旁的护士看着他们想吃又不敢吃的样子，走了过来提醒道。
周怡愣了一下，抬头看着那位走过来提醒的护士。护士看起来年纪不大，扎着利落的马尾，白大褂么的。
真的可以吃？周怡还有些不确定，看了一眼手里的煎饼果子，不用空腹抽血吗？
护士笑了一下，用笔在夹板上点了点：我们医院大部分检查不需要空腹，除非是特别指定的项目，但那种会提前通知患者的。像你们这种初诊常规检查，吃了也没关系。放心吧，不信你问那边——她朝大厅方向努了努嘴，昨天有个老爷子来之前吃了三个大包子，检查结果照样准。
老周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下来，他看了看周怡，又看了看念安，然后把手里那份煎饼果子往周怡手里一塞：那就吃，别浪费了。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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