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神皇家火一寸寸铺开。
不是往天烧。
是先往地上落。
金红家火纹顺着六人脚下的灯位一圈圈往外铺,把顾若兰的白金帝命、江映月的温魂胎灯、夏揽月的永恒星辉、苏清璃的冰凰胎辉、姜太曦的混沌胎息、柳清澜的凤凰帝脉,全一并咬进了同一层家火阵心里。
火意刚合拢。
高空那页灰白卷面就轻轻震了一下。
像终于被谁正面顶住了。
下一息,六道白痕齐齐下压。
院中所有灯同时一暗。
顾若兰唇色先白了半寸。江映月肩膀轻轻一颤,手已经死死护住腹前那盏温魂胎灯。夏揽月掌心主印亮得发寒,永恒胎脉却还是被那道白痕压得往里缩了一点。姜太曦与柳清澜几乎同时闷哼一声,混沌与凤凰两道孕脉在阵边猛地撞了一下。苏清璃站在后面,硬把那口要散的冷蓝又兜了回来。
再压下去。
这阵会裂。
秦枫眼底一沉到底。
神皇家火不再守。
开始冲。
金红火意顺着六道白痕反卷而上,像六条被强行拽直的家火长鞭,一寸寸往高空卷面里烧。不是蛮冲,是一点点把那六段刚被翻出来的旧影重新往回夺。
顾若兰最先撑住。
“再上。”
她声音都冷哑了。
白金帝辉却更稳。
江映月随后把温魂胎灯往上托了一寸。
“它想拿第一眼。”
“不给。”
夏揽月掌心那道永恒主印直接裂出一线银芒。
“它想抹未来的来路。”
“本帝不认。”
姜太曦抬头,额前碎发都被混沌气震散了。
“它从孩子先听见的那一口下刀。”
“那我先把这一口护死。”
柳清澜肩背挺得很直。
再白也没退。
“凤凰这一脉,先鸣过,就不会装没来过。”
苏清璃最后一句最短。
“秦枫。”
“烧。”
这一声像钉。
秦枫掌心家火轰然提了一寸。
六道白痕终于被他生生顶住。
高空那页灰白卷面也第一次在这一夜被烧得往后卷了半分。可就在那半分空隙里,一道更细的白线忽然斜着落下来,不去点六胎,不去碰主阵,反而直直擦过秦枫眉心。
太快。
也太阴。
他来不及全躲。
只偏开半寸。
那道白线还是擦进去了。
没有见血。
也没有伤口。
只有脑中某一处极细的旧影,忽然空了一块。
很小。
小得若不是这一夜压得太紧,他甚至都未必立刻察觉。
可他还是一下僵住了。
因为那被拿走的一瞬,他分明看见自己掌心原本正要往回抓住的,是江映月很多年前抱着女儿站在灯下,第一次抬头叫他去看的那一幕。
灯还在。
江映月也还在。
可那一幕最开始的样子,忽然没了。
像有人只抽走了一页最旧、最薄、也最不该被碰的纸。
胸口猛地一空。
就这一息。
高空那六道白痕又往下压了压。
“别停!”
顾若兰厉声开口。
秦枫眼神当场收回。
神皇家火反手再起。
这一回,他没再去抓那段已经空掉的旧影。
而是硬把所有火意全压回六座胎阵。
保灯。
先保灯。
火意轰然落下,母阵终于彻底稳住。
顾若兰腹前那点帝命胎光先亮回来。
江映月的温魂胎灯随后提起。
夏揽月那缕永恒胎脉也重新在冷银星辉里站稳。
再后面,是苏清璃的冰凰胎辉、姜太曦的混沌胎息、柳清澜的凤凰帝脉,一盏接一盏,一线接一线,全被神皇家火重新护回阵心。
高空卷面终于退了半页。
没赢。
却也没让它得手。
......
夜深下去时,主院里一片虚白。不是天亮,是所有人都被这一轮压得太狠。
顾若兰起身时,脚下晃了半息。
夏揽月想扶。
她先摆了摆手。
“本宫没事。”
话是这么说,掌心却还停在小腹前没收回去。
江映月脸色最白。
她把温魂胎灯合到最小,指尖仍有一点发抖。苏清璃站在她后面,抬手压住她肩,没说安慰的话,只把一线冷蓝送进她后心。
“缓。”
江映月点头。
很轻。
姜太曦和柳清澜靠在两侧廊柱边,谁都没先说自己难受。可她们一手都还护在腹前。夏揽月收印最慢,等那缕永恒胎脉彻底静下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院外众人也没散。
沈星落刀还在手里。
裴轻雪影子仍压着门。
凤倾月的祖火没收,龙瑶尾尖在地上极轻地抽了一下,涂璃月与胡媚儿守在最外一圈,连姬瑶光都没再嘀咕一句废话。
这一夜太沉。
沉得没人敢先松。
江映月缓过那口气后,先抬头看秦枫。
只一眼。
她就顿住了。
别人也许看不出来。
她看得出来。
他眼里空了一小块。
不大。
却真空了。
她慢慢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被它擦到了。”
不是问。
是定音。
秦枫看着她,喉间轻轻滚了一下。
他原本想说没事,话到嘴边,却先卡住了。
因为就在这一刻,他忽然真的想不起,她很多年前第一次把女儿抱给自己看时,灯光落在她脸上是什么样子了。
那不是大事。至少在这一夜六胎齐保之后,不该被拿来先说。可偏偏是这种小事,最扎人。
江映月看着他眼底那一瞬很浅的空,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有追问是哪一段。
也没有逼他立刻把那口空说出来。
她只是走近半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还是暖的。
跟当年一样。
“记不起来也没事。”
她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碰碎这一夜好不容易才护住的所有灯。
“我们再慢慢讲给你听。”
风过主院。
很轻。
这一次,没再往里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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