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上神皇以后,一直有人在跟我说,够了,已经够强了。”
“可站到那块白碑前,我只知道还是不够。”
“人我抢回来了一半。”
“灯我也尽量留了。”
“可那两座城,还是在我眼前没了。”
他说得很慢。
没有半点要把自己往外摘的意思。
裴轻雪听着听着,原本压在膝上的手忽然动了一下。
她没看他。
只低声道:
“你连自己那口旧记忆都还没补回来。”
“还在往前顶。”
“我看见了。”
秦枫一顿。
没接。
因为确实是实话。
那块被擦掉的旧影,到现在还空着。
裴轻雪这才偏头看了他一眼。
眼底还红着。
可那点散掉的神,慢慢又往回聚了一点。
“你不是一个人在输。”
她说。
“我也输了。”
“冰月她们也输了。”
“顾若兰、揽月她们在主院挡那一轮的时候,也不是赢。”
“这一局太大。”
“大到谁单扛,都得断。”
这几句不像安慰。
更像她终于把自己也放进了这场败里。
秦枫胸口发沉。
却也因为这几句,慢慢稳住了一点。
裴轻雪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抬手。
没有去碰他脸。
也没有像别的人那样先劝他放下。
她只是把自己那只还有点冷的手,轻轻压在了他收紧的拳上。
“那块碑前,不止你一个人站着。”
“以后再有这种地方。”
“别总自己先去认输。”
“你回头看看。”
“我还在。”
回廊外那盏残灯又晃了晃。
风还是冷。
可没刚才那样空了。
......
裴轻雪抬手,轻轻抹了下眼尾。
没把那点红藏住。
索性也不藏了。
“有件事我其实一直知道。”
她声音很轻。
“再往后拖,就来不及了。”
秦枫看她。
“什么来不及。”
裴轻雪喉间滚了一下。
平时最会拿来挡人的那些碎句、转弯、嘴硬,这一刻全没出来。
她只是很直地看着他。
“我现在不是怕留下。”
“我是怕来不及把自己真的交给你。”
灯火轻轻一颤。
回廊里一下静得厉害。
连远处刻碑的刀声,都像忽然慢了半拍。
秦枫眼神沉下去。
不是退。
也不是躲。
是太明白这句话有多重。
裴轻雪说完以后,耳后已经慢慢热起来了。
却没偏头。
也没收回去。
她难得这样。
把自己最软那一层,直接摆到人前。
像是真的被这一夜逼到门口,再往后退都退不了了。
秦枫抬手。
没立刻碰她的脸。
先把她连着影落剑一起,慢慢拢进怀里。
动作很稳。
也很轻。
裴轻雪肩背先是绷住。
下一息,才一点点松下来。
额头抵在他肩前。
呼吸还有点乱。
秦枫掌心压在她后背。
隔着那层还带着冷意的甲衣。
“等这一轮先稳住。”
他低声道。
“我不想让你连最重要的一夜,都记在废墟里。”
裴轻雪闭了下眼。
没说好。
也没说不好。
只是手指很轻地攥了一下他衣角。
像终于承认,她是真的只差这一步了。
回廊外那排新碑还立着。
残灯也还在。
可这一刻,那些很冷的东西都像被他这句话先挡在了外面。
不久。
却够她缓过这一夜最险的那口气。
......
再晚些时,北线的风终于小了一点。
护灯营换了第三轮值守。
秦冰月她们也被赶去包伤口、换衣服、补神。
裴轻雪没再往碑那边去。
她起身时,影落剑被她重新握回手里。
人已经稳了很多。
只是走前,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回廊外。
那一眼不长。
却像把那些碑全记进去了。
“明天我亲自去补副册。”
她说。
秦枫点头。
“我陪你。”
裴轻雪没应声。
唇角却很轻地动了一下。
像想说“可以兼任”。
最后没说。
只低低“嗯”了一声。
这就够了。
......
回房后,屋里很静。
没有风。
也没有人来打扰。
裴轻雪把门关上,先把影落剑放到床边。
然后从衣襟里摸出那张一直贴身带着的名页。
还是那一行。
还是那三个字。
她看了很久。
再把它放到枕边。
和影落剑并排。
一边是她这些年最熟的东西。
一边是她这阵子才终于真正拿稳的东西。
她坐在床沿,看着那一剑一页。
胸口忽然很热。
也很真。
以前“做他的女人”这几个字,对她来说像隔着很远一层雾。不是不想。是总觉得还有很多事没过去,很多门没真正跨过。
可今晚不一样。
那层雾已经很薄了。
薄到她几乎能看见后面那一步落下来,会是什么样子。
不是遥远念头。
是现实。
离她只差一步的现实。
灯影轻轻晃了一下。
裴轻雪伸手,指尖先碰了碰影落剑。
又碰了碰那张名页。
很轻。
像是在认。
也像是在等。
她没再往下想。
可那一步,已经很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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