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强行吞咽那段苦涩到极致的记忆。
“我饿了整整三天。
躺在客栈冰冷的角落里，浑身发软，头晕眼花，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脑子里昏昏沉沉的，那会儿我就想。
可能我真的要饿死在这异乡之地了。
早知道是这样，当年真该听爹的话，乖乖留在家里学做木匠。
至少能有口热饭吃，有个安稳的地方住。”
“那……那你后来怎么活下来的呀？”
凌瑶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红红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掉下来。
“多亏了朝廷派来的救援队，是他们救了我的命。”
陈二两的眼里闪过一丝浓浓的感激，语气格外郑重。
“他们带着粮食和药，划着小木船，一点点冲进被洪水淹没的镇子，挨家挨户搜寻幸存者，救人送粮。
有个大哥，见我快不行了，把自己省下来的半个干粮塞给我，还小心翼翼喂我喝了点热水。
就那半块干粮，硬生生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的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握着蒲扇的手微微颤抖：
“从那以后，我就彻底想通了，钱赚得再多，官做得再大，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也正是因为死过一次，往后的路反而走得顺畅了些。
或许是老天爷可怜我，让我往后做生意，运气好了不少。
没几年就攒下了不少家底，成了旁人嘴里客气称呼的‘陈老板’。”
“可风光的日子，终究没能持续太久。
树大招风，人红是非多，这话一点没错。”
陈二两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眼神沉了下来。
“我生意越做越大，开了好几家绸缎庄，就被城里的大商会盯上了。
他们觉得我抢了他们的客源，断了他们的财路。
先是联合起来压低丝绸价格，想把我挤垮。
见这招没用，就动了阴狠的歪心思。”
他的眼神愈发凝重，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
“有一回我去外地收一笔大账，路上走到一片荒山野岭，突然跳出几个蒙面杀手，一看就是冲着我的命来的。
要不是我带的几个伙计忠心耿耿，拼死护着我，跟杀手殊死搏斗，我早就成了刀下鬼了。
有两个跟着我多年的伙计，一个断了胳膊，落下了终身残疾，另一个……为了护我，没能活下来。”
船棚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渭水拍打着船身的声响，还有船帆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声音。
凌瑶看着陈二两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悲伤与愧疚。
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乐呵呵的胖伯伯，不再只是一个会做生意的商人。
而是一个扛着二十多年的辛酸、愧疚与思念，独自走了很久很久的人。
“从那以后，我就彻底收敛了锋芒，学会了低调做人。”
陈二两深吸一口气，又摇起了蒲扇，动作轻轻的，仿佛要驱散这些沉重的过往回忆。
“我花重金请了两个真正有本事的武林高手护着，生意上也不再争强好胜，不跟同行抢一时的得失。
后来那些针对我的商会，因为内部勾心斗角，自己出了岔子，慢慢垮了。
我才慢慢把他们的生意吞并过来，生意才算真正稳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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