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意气用事，远走他乡，总以为来日方长，总有机会回家尽孝。
却忘了岁月无情，世事无常，爹娘的等待，经不起半生的漂泊。
有些路，一旦走错了方向，一旦耽搁了时光，就再也赶不上最初的约定，再也圆不了心底的念想。
幸好，爹虽已离去，娘还在身边，还好，来得及抱着剩下的亲人，说一句迟来的：
“娘，我回来了，以后儿子陪着你，再也不离开了。”
可那份“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的物是人非。
那份“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千古遗憾。
终究成了陈二两的痛。
灵堂里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不再是起初撕心裂肺的哭喊。
转而化作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一声声闷沉地萦绕在梁柱间，像被死死堵住的风箱。
每一次抽动都带着浓重的悲戚，狠狠抽在每一个在场之人的心上。
连空气都变得沉甸甸的，裹着香烛燃烧后的焦香与纸钱的灰烬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凌尘静静立在那口黑沉沉的柏木棺材前。
棺木上没有过多纹饰，只简单贴着一张素白奠纸，透着朴素的悲凉。
他缓缓躬身，脊背弯出沉稳而郑重的弧度，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动作慢而庄重，满是对逝者最纯粹的敬重，没有半分敷衍。
身旁的凌瑶紧紧跟着师父，小小的身子努力弯成一道柔和的弧线，稚嫩的脸颊微微低垂。
额间那枚淡紫色的紫罗兰印记，在灵堂内摇曳的香烛光晕里，轻轻颤动着，像是也沾染了这满室的哀伤。
两人缓步退出灵堂，跨过那道低矮的木门槛。
院里的村民依旧围聚着低声议论，三三两两地站在院墙下、石磨旁。
脸上都挂着惋惜与唏嘘，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堂内的逝者。
一个挎着竹编菜篮的中年婶子，篮里还放着刚摘的青菜与几叠黄纸。
见他们从灵堂出来，脚步顿了顿，连忙快步凑上前，眼神里裹着浓浓的好奇与几分探究，开口问道：
“这两位是？看着面生得很，是二娃子在城里认识的朋友？”
凌尘淡淡颔首，薄唇轻抿，并未多言。
他本就性子清冷，不善与人交际，此刻置身于这满院的悲戚氛围中。
满心都是对生死的淡然与对逝者的敬意，更觉得无需多言。
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周身不自觉散出一股淡淡的疏离感。
旁边靠着土墙的白发老汉，他眯着眼打量着凌尘与凌瑶。
见两人衣着整洁，气质与村里人格格不入，也跟着开口问道：
“看你们模样穿着，确实不像咱们村里的人，是从城里来的吧？
二娃子这些年在城里，到底是做啥营生的？
咋一走这么多年，才想着回来送老父亲最后一程。”
“路上偶然相识，感念其孝心，顺路送他回乡归葬。”
凌尘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喜怒哀乐。
可那话语里的疏离感却格外明显，自带一股让人不好再继续追问的气场。
村民们见状，也都识趣地闭上了嘴，不再多问。
凌尘轻轻牵起凌瑶微凉的小手，掌心带着淡淡的暖意，牵着她绕过人群，往院子角落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枣树下走去。
那里远离喧闹，相对安静，唯有风拂过树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温柔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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