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彦博说这首诗沉郁顿挫,豪气干云,比之“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更胜一筹。
众人都点评了一番,却听魏徵开口道:“文侯这首诗写得好,尤其是‘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两句,写出了人生的艰难。但最后两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又写出了人生的希望。”
“这首诗,既有沉郁,又有豪迈,难得。只是文侯少年得意,诗中流露出的避世之意却是为何,如今大唐日渐昌隆,正需要文侯这样的青年才俊添砖加瓦,切不可有消沉之意。”
魏徵一番话说完,在场的众人酒意都清醒了几分,武将且不提,诸如房玄龄等人,就算是李靖,也都听出了文安诗中的遁世之意,只是今天这种场合,也没有人说出来。他们都没说出来,却没想到魏徵直接说了出来。
李靖看了一眼文安,没有说话,朝文安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
尉迟恭等几人,听了魏徵的话,相互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的担忧,他们都猜想,或许是因为之前向文安说的那些话,才使得文安有了这样的心思。
场面一时有些冷,尉迟恭忙端着酒杯,大声道:“老夫听不懂,但这诗听着就带劲。文小子,老夫敬你一杯。”
文安连忙端起酒杯,跟他干了。
程咬金也说文小子这诗好,他听着就想喝酒。他也端起酒杯,跟文安干了一杯。
气氛这才慢慢回升,唐俭拍着桌子,道:“文侯这诗绝了,老夫得抄下来,回去裱起来挂在书房里。”
文安刚才确实有些低沉,今天这样的场合,有些不应该了,好在尉迟恭也猜出他的几分心思,将话头转了过去。
文安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诸位过奖了。下官不过是胡乱几句,不值一提。”
房玄龄摆了摆手,道:“文侯不必谦虚。这首诗,比之前的《将进酒》也不差。日后必定传遍天下。”
文安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夜色渐深,中厅里的喧闹声又大了起来。
尉迟恭和唐俭还在拼酒,程咬金在一旁起哄,房玄龄和杜如晦在低声说着什么。长孙无忌坐在角落,端着酒杯,慢慢喝着。李靖端着茶杯,闭着眼,像是在品茶,又像是在假寐。
文安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灯火,心里忽然很安静。
酉时末,宵禁的鼓声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像有人在敲一面蒙了厚布的鼓。文安站在府门口,送走最后一批客人,长长地吐了口气。
送走的是房玄龄和杜如晦。
二人同乘一辆马车,车帘放下来,看不清里头的光景。文安躬身行了一礼,直起身,看着那辆马车沿着坊街往崇仁坊方向驶去,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的声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宾客已经散尽了。中厅和中院的灯火还亮着,仆役们正在收拾残席。碗碟碰撞的声音、搬动桌椅的声音、低声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远处飞。
文安站在门口,晚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把酒气吹散了些。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转身进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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