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婶端着铜盆进来,盆里盛着温水。文安洗了把脸,又接过香莲递来的巾帕擦了擦手。水还是热的,烫得他手指有些发红。
堂屋里已经摆好了早饭。白粥、胡饼、一碟酱菜、一碟切好的咸蛋,简简单单。文安坐下,喝了两口粥,又掰了半块胡饼,蘸着酱菜吃了。他吃饭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赶着出门。
崔佳坐在他旁边,替他添了一碗粥,道:“郎君,不用急,时辰还来得及。”
文安“嗯”了一声,放慢了些速度,但还是吃得很快。吃完早饭,他站起身,崔佳替他整了整衣领,道:“妾身预祝郎君今日一切顺利。”
文安拍了拍崔佳的肩头,笑了笑,没说话。
崔佳送文安到门口,看着郑虎牵着马等在那里,夜风还带着露水的潮气,吹得她鬓角的碎发微微拂动。
“郎君,路上小心。”崔佳说了一句,文安已经翻身上马了。
“知道了。”他勒着缰绳,对郑虎道:“走吧。”
两人骑着马出了坊门,沿着坊街往西走。天还是黑的,坊街上没有行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郑虎骑着马跟在文安身后半步的距离,两人都没有说话。
从永兴坊到长寿坊,要经过崇仁坊、务本坊、兴道坊,再穿过朱雀大街,经和善坊、太平坊、延寿坊,过西市,经怀远坊,才到长寿坊。一路上,郑虎都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没有开口。
本来从皇城内横街过去,会快上不少,只是文安不想太过招摇。
到了长寿坊门口,天已经蒙蒙亮了。坊门已经开了,守门的武侯看见文安一身绯色官袍,连忙站直了行礼。文安点了点头,打马进了坊门。
长安县廨在长寿坊西南隅,是一座三进的院落,青砖灰瓦,门前立着两只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长安县廨”四个字,字迹端正。
文安在门前勒住马,翻身下来。郑虎也跟着下了马,牵着两匹马走到一旁的拴马桩前,把缰绳系好。
文安站在县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匾额已经有些年头了,漆色斑驳,底下的木头露出几道裂纹。他看了一会儿,迈步走了进去。
走进大门,是一条青砖铺的甬道,甬道两旁种着几棵槐树,枝叶茂密,把天光筛成碎影。甬道尽头是文安的厅事(也叫听事,文安办公和接待的地方),门敞开着,里面已经亮起了灯。
文安走到厅事门口,脚步顿了一下。里面已经站了十几个人,他们穿着各色官袍,从深青到浅绿都有,正三三两两地低声说着什么。
文安进来的脚步声,让众人都转过身,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厅事里安静了一瞬。
文安站在门口,迎着那些目光,没有急着往前走。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各种意味,显然他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站在最前面的两个人,穿着深青色官袍,腰束革带,年纪都在四十岁上下。
左边的那个圆脸,体型微胖,脸上带着笑;右边的那个瘦长脸,颧骨高耸,嘴角微微往下撇着。
圆脸的那位县丞率先反应过来,快步迎上前,躬身行礼:“下官长安县丞张礼,见过文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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