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赵元忠带着人把延寿坊那间宅子围了起来。宅子不大,前后两进,院墙不高,站在墙根能看见院里那棵歪脖子枣树探出墙头的枝丫。
文安让赵元忠敲了门,没人应。又让人从侧面翻墙进去开了门,院子里空荡荡的,正房的门虚掩着。
他们推门进去,屋里没人。炕上铺着一床薄被褥,叠得还算整齐。墙角堆着几只瓦罐和一口陶锅,灶膛里还有没烧完的柴灰,伸手一摸,还是温的。桌上搁着一只粗瓷碗,碗底残留着一点汤汁,没有完全干透。
赵元忠让人把屋里搜了一遍,在炕席底下发现了一只小布袋,袋里装着几块饴糖,用油纸包着。墙角还堆着几件旧衣裳,都是幼童尺寸,有袄子,有裤子,叠得不算整齐,但也没有撕扯的痕迹。
“人跑了。”赵元忠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脸色很不好看,“他回来收拾了东西,从后墙翻出去了。后墙底下有一道土坎,踩得有些塌了,应该是经常翻越。”
文安站在正房门口,看着屋里那些物件。饴糖,旧衣裳,温热的灶膛,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那个人走得并不仓促,他还有时间把自己的东西归置好。
“去问隔壁的邻居。”文安开口,“问清那人的样貌特征,平日有没有人往来,最关键的是有没有看到孩童。”
赵元忠应了一声,带着人出了院子。文安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那间空屋里,又看了一眼炕席底下那只布袋。饴糖,灰衣裳,渭北口音。
他出了延寿坊,回到县廨时天色已经全黑了。正堂里还亮着灯,张礼正伏在案前整理文书,见他进来,站起身:“明府,延寿坊那边的情况,赵县尉已经问清楚了。”
“说。”
“下官让人去查了那间宅子的房契,屋主姓吴,家在怀远坊,是布商。他说那宅子三年前租给了一个叫刘三的人。”
“当时签了租约,每年续签,租金按时付。最近一次续约是在今年六月,付了半年的钱。吴掌柜说,刘三约莫四十岁,瘦高个,说话带着渭北口音,自称是来长安打短工的,平日深居简出。”
文安听完,在案桌后坐下。“刘三,吴掌柜可知道他的全名?”
“不知道。租约上只写了一个‘刘三’,没有别的名字。”
“刘三的邻居说这人深居简出,平日里并无其他人来往,也没看见孩童。”
文安没有立刻说话。他坐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让赵县尉明日继续去走访延寿坊的所有邻居,一定要挖出这个刘三。另外,封了那间宅子,不要让任何人进去。等查完再说。”
张礼应了一声,在簿册上记了几笔。
文安站起身,准备回廨舍。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回头道:“张县丞。”
张礼抬起头:“明府还有何吩咐?”
“今晚让各房轮流值守,若有急报,随时来报。另外派人去隔壁怀远坊,查一下那个姓吴的布商。查清他的底细,还有他那些话的真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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