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安静了。王珪和杜如晦站在下首，房玄龄站在最前面，几人都不开口。
李世民看完最后一页，把申状轻轻搁在御案上，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说话。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落在殿顶那几根已经褪色的横梁上，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倭国遣唐使，在长安城略买孩童，要把他们运回倭国，改换他们倭国百姓的民力。”
他把“换种”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荒唐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
李世民本以为自己会大怒，之前他下令文安彻查，便是想严惩这些人。只是没想到此事居然是倭国遣唐使做的，而且还是“换种”这等荒唐的理由。此刻的李世民，心情有些复杂。
李世民看着房玄龄，道：“玄龄，这事你怎么看？”
房玄龄微微拱手：“陛下，臣以为，无论倭国此举出于何种目的，略买我大唐孩童，便是触犯我大唐律法。犬上三田耜等人虽是遣唐使，但在大唐境内犯案，便应依大唐律法论处。至于其他的，臣以为不必理会。”
李世民没有立刻接话。他把那封申状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换种”那一段，然后放下。
杜如晦站在一旁，并未开口。
王珪此时缓缓道：“陛下，臣倒觉得，此事不仅是一桩略买刑狱。倭国想借我大唐百姓改变其本国子民的禀赋，此事颇值得思量。若倭国当真是出于对大唐的仰慕，才做下这等事，那反倒说明了我大唐对这些藩属的影响。”
说到这里，王珪斟酌了一下，接着道：“陛下，臣以为倭国此举虽然触犯了我大唐律法，但他们之所以要如此行事，倒像是出于对我大唐教化、德政的钦慕，以至于不惜以这种手段来获取我大唐的子民。”
李世民听了，点了点头。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缓缓道：“爱卿所言，不无道理。他们说‘换种’，朕起初听来觉得荒唐，仔细一想，却也不是全无由头。番邦蛮夷以我大唐子民为尊，想要用我大唐百姓的骨血来替换他们自己的百姓，这不正说明我大唐教化之盛、民风之厚？”
他越说声音越平静，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个说法。他看了一眼御案上那封申状，沉默片刻，才继续道：“不过此事毕竟涉及略买，如何处置，明日大朝会朕想听听群臣的意见。”
房玄龄三人拱手：“臣等遵旨。”
三人退出两仪殿，房玄龄走在最前面，杜如晦和王珪并排跟在后面。
杜如晦开口，声音压得低：“玄龄，你方才看见陛下的神情了？”
“看见了。”房玄龄的语气听不出什么。
“陛下虽然口口声声说此事已了结，但方才那番话说得太过刻意了。”杜如晦的声音更低了，“陛下将‘仰慕’与‘教化’二词说得那般分明，说是想与朝臣商议，倒更像是想听群臣如何解释此事。”
房玄龄没有接话。刚才见李世民的神情，似乎并不像是要重责犬上三田耜的意思，摇摇头，三人沿着宫道往尚书省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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