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曲在长安城南,离城不到十里,骑马过去约莫小半个时辰。
路两侧的田野在秋日的阳光里泛着一层干燥的暖色,偶尔有几棵柿子树立在田埂上,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头挂着橙红色的果实。
官道两侧的房屋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高墙深院的庄子。
他骑在马上,目光扫过路两旁那些庄园的围墙。灰砖高墙,比寻常人家的院墙高出不少。每隔一段路便有一座庄门,门楣上挂着匾额,写着“韦氏”或别的字样,有的是私宅,有的是祠堂,也有几家是客舍。
这一片地域,确实如崔懋所说,整个曲江以西的土地几乎都被韦氏和杜氏的田庄连成一片了。文安之前走访时,由于不想节外生枝,只是在外围走动,并未像如今这般深入。
到了约定的地方,是一座三进院落的庄院,门口种着两棵老槐树。一个穿着青灰色长袍的管事站在门口,见他来了,连忙迎上来行礼,侧身引他进门。
穿过前院,沿着甬道走到中堂门口时,堂屋里已经坐了两个人。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着深褐色的常服,面容清癯,正端着茶碗慢慢喝着。
他旁边坐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圆领袍。两人见文安进来,都放下茶碗,站起身来。
那老者先开口,朝文安拱了拱手:“文侯大驾光临,老夫韦义节,久闻文侯之名,今日得见,幸甚。”他介绍了一下旁边那个中年人,说是韦氏族人韦知勤。
文安还了一礼,在主位对面的胡凳上坐下。
韦义节让仆役重新上了茶,才重新端起自己的茶碗,不急着说话,先喝了一口才开口:“文侯,老夫今日请文侯来,一来是仰慕文侯之名,二来也是有些话,想当面跟文侯说清楚。这些年朝廷不断有新的政令下发,我们这些人,年纪大了,有时候也不清楚朝廷的打算。”
文安听着,没有急着接话,等韦义节继续说下去。
韦义节也没有兜圈子,把茶碗搁在案桌上,看着文安道:“老夫听说,文侯要在长安县清查人口,还要重新丈量土地。这城南一片,韦曲、杜曲,还有附近几个庄子,都是我们韦氏和杜氏经营多年的地方。庄上的人口和田亩,有些确实不在簿册上。”
“不是我们故意瞒报,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每一房、每一支都各自管各自的地,各自管各自的人。零零散散的,县廨的簿册也就没有全部登记进去。”
“所以老夫想当面问问文侯,清查人口这件事,会不会查到我们韦氏和杜氏头上?若是查到了,又会怎么处置?”
文安听他说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才开口:“韦公,本官今日来,便是想当面把话说清楚。清查人口,不只是查韦氏和杜氏,也不只是查城南这一片。清查人口,是针对整个长安县。”
“至于怎么处置,”文安顿了顿,“簿册上没有登记的人口,重新登记入册。簿册上登记的田亩与实际不符的,按实际丈量结果重新登记。其他的,照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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