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你说过,红薯需要留种的部分和可以食用的部分要分开存放。但司农寺的人谁也没见过这东西,怕分错了,不敢动手。文侯要是再不派人去指点,老夫就只能让它们一直堆在仓库里了。”
文安听他说话的时候,已经在心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写条陈是五六天前的事了,他以为条陈送到司农寺,窦静看过之后自然会安排人手按条陈来办。
但转念一想,条陈上的字是死的,红薯是活的,司农寺的人没见过这东西,光看文字确实不好分。
他朝窦静拱了拱手,又告了一声罪:“窦少卿说的是。这件事是下官疏忽了,本该亲自去司农寺一趟,把分拣的法子当面说清楚。近日俗务缠身,便把这事忘了。下官之过,还请窦少卿恕罪。”
窦静摇了摇头,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倒是语气放软了些:“老夫也知道你忙。你这长安令,又是清查人口又是丈量土地的,分不出身来也是常情。但红薯这件事,老夫不敢有闪失。事关大唐百姓口粮,陛下也亲自看过的东西,若是出了差错,老夫担不起。文侯今日若脱得开身,便随老夫去一趟司农寺吧。”
文安听出他语气里那层薄薄的不满。
司农寺的人确实没见过红薯,七十万斤堆在仓库里,光靠条陈上的文字确实分不清哪些是种薯哪些是食用的。这事确实不能再拖了。
“下官今日没有什么要紧事了。”文安道,“窦少卿稍候,下官换件衣裳便来。”
窦静点了点头,重新在客位上坐下。
文安转身回了后院,换了一身深青色的常服,从书案抽屉里取出那份条陈的抄本折好放进怀里,又拿了几片之前教张婶炮制好的干红薯片,用油纸包了,也揣进怀里。
他回到前厅时,窦静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文安没有多说什么,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县廨大门。
郑虎已经牵着马等在门外,窦静也有一辆马车停在路边的槐树底下。文安翻身上马,窦静上了马车,两人沿着坊街往皇城方向走。
承天门街之西,第四横街之北,从东第一便是司农寺。寺西,含光门街。街西第一是尚舍局,次西是尚辇局,次西是卫尉寺,次西是大理寺。
骑马过去约莫两刻钟。路上行人已经比午时少了一些,午后的日光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一层干燥的白光。
到了司农寺门口,文安在门口勒住马。窦静也从马车上下来,走在前面引路。文安跟着他穿过前院,绕过几排库房,来到后院仓库区。最里面一间仓库的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皂衣的吏员,看见窦静便连忙躬身行礼。
“都退下吧。”窦静摆了摆手。
两个吏员应了一声,快步退开了。窦静侧身让开门口,朝文安做了个“请”的手势:“文侯,请进。红薯全在里面了。”
文安迈步走了进去。
仓库很大,光线从高处几扇小窗透进来,在堆成小山的麻袋上落下一道道灰白的光带。那些麻袋码放得整整齐齐,从地面一直垒到将近一人高,填满了大半个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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