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辛苦,香莲守了上半夜,奴婢守下半夜。”
陆青宁把布巾叠好,搭在盆沿上,抬头看了文安一眼,又低下头去,“娘子睡得很稳,中间醒了一回,喝了半碗温水又睡下了。”
文安听了,没有再多问。他看得出陆青宁是真的高兴,不是客套的高兴,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那种。他沉默了一下,道:“行,昨夜你们也辛苦一夜了,该休息就去休息,别硬撑着。”
陆青宁摇了摇头,声音比方才轻快了一些:“多谢郎君体恤。奴婢不困。娘子有妊,这是阖府上下的大喜事,奴婢心里欢喜得紧,就算再熬几夜也不觉得累。”
她说着,又行了一礼:“奴婢去把水倒了,郎君好去用早饭。”她端着铜盆转身走了,脚步比方才轻快了几分,布鞋踩在青砖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文安在原地站了片刻,转回身进了正房。他走到炕沿边,低头看了一眼。
崔佳还侧躺着,呼吸比方才更匀了一些,嘴角微微弯着一个极小的弧度。丫丫蜷在她旁边,一只手还攥着她的衣角,睡得正香。
窗纸外的光已经从淡黄变成了暖白,在炕沿上落下一道明晃晃的光带。文安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转身出了房门。
洗漱完毕,换了官袍,他在堂屋里坐下,张婶端来早饭。小米粥熬得浓稠,几碟小菜并一只胡饼,他低头吃了大半碗粥,又掰了半块饼就着酱菜吃了。
昨日张旺已经遣人告知了张婶,张婶得了消息,今日寅时刚过便赶过来了。全府上下就张婶一个有这方面的经验,张旺想着让张婶早点过来,也能看顾一二。
他吃完放下碗筷,站起身,走出了后院。
郑虎已经牵着马等在门口了,神色比平日里精神许多,正站在廊下跟张旺说着什么,张旺脸上的笑意也根本压不住。见文安出来,两人都收了声,郑虎递过缰绳,道:“郎君,马备好了。”
文安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秋日的晨风迎面扑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他夹了一下马腹,沿着坊街往皇城方向走。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在清早安静的坊街上传出清脆的嘚嘚声。
两侧的铺子刚开门,有人在门口洒水扫地,看见官袍马匹经过便往路边避了避。
他骑在马上,一路出着神。从永兴坊到延禧门,这条路他走了许多回,往常是不怎么留意的。
今天却觉得坊墙的颜色比平日里鲜亮了一些,路旁槐树叶子落下来的姿态也比平时从容了几分。
他在延禧门外下了马,把缰绳递给迎上来的白直,整了整衣冠,往长乐门方向走。
晨光已经从东边的宫墙上方漫过来了,在汉白玉台阶上铺了一层温润的暖色,几只鸽子蹲在檐角上梳理羽毛,见人来了也不飞。
长乐门前已经站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说话。
文安走到自己常站的位置,停下来,垂着手站定。他今日的站姿比往日稍微松泛了一点,嘴角也微微弯着,自己都没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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