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琼今日也来了,站在武将队列靠前的位置,他虽然比以往精神好了一些,但身板还是比旁人薄几分,面色虽不算苍白,却也不红润。他听见程咬金的话,也朝文安这边望了一眼,目光温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文安一一回礼。他站回自己的位置,垂下眼帘,但嘴角那点弧度还是没完全收回去。王凝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转回了头。
辰初一刻,长乐门内传来沉闷的鼓声。值守的校尉在门内扬声高喊:“时辰已到,百官入朝——”人流开始移动,靴底踩在青砖地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像潮水缓缓漫过石滩。
文安跟着人流走进太极殿,在自己的位置站定。
铜灯里的火苗跳动着,从殿顶垂下来的帷幔在微光里显出暗沉的纹理,影影绰绰的,像一层旧幔被风轻轻掀动。他在蒲团上跪坐好,垂下眼帘,等待朝会开始。
贞观四年入秋以来,天下大体无事。
兵部和民部各自奏了几件例行的事务,户部报了几处秋粮征收的进度,工部提了提河道清淤的收尾。
那些声音在大殿里来回碰撞,像水面上的浮沫,飘过去便散了。
文安听着,偶尔朝殿前扫一眼,大多数时候只是垂着眼帘,不怎么动。
这时候,礼部尚书豆卢宽从文官队列里出班了。
他走到殿中央,手持笏板,躬身行礼,声音在大殿里传得很清楚:“陛下,太上皇七月甲戌日不豫,陛下因此废朝数日。”
“及至辛卯太上皇痊愈,此乃社稷之福。陛下此前曾言,待太上皇圣体康泰,当赏赐天下老人以彰圣孝。不知此事,陛下可已有明旨?若有,礼部好拟定章程,以便颁行。”
他的话一出口,殿内的气氛便微微变了一下。
有人侧过头去看旁边的人,有人垂下眼帘没有动,有人微微皱了一下眉。那些细微的动静汇在一起,像是平静的水面荡开了一圈涟漪。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不动声色地皱了一下眉。那皱动的幅度极轻,若不是一直盯着他的脸看,几乎察觉不到。
豆卢宽在朝中以老成持重着称,李渊病愈,他旧事重提,从礼法上挑不出毛病。可他选的这个时机,让李世民心底有些不快。
那些老臣隔三岔五便要把太上皇抬出来说几句,表面上是在替皇帝表孝心,实际上是在提醒满朝文武,这天下还有一个人坐在他上面。
但赏赐老人这件事,他确实在口头上提过。那时候刚灭突厥不久,国威正盛,他顺口说了一句“待父皇病愈,当大赐天下高年”,为的是凑一个孝道与武功并重的名声,传出去好听。
如今豆卢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话重新提起来,他若是含糊过去,反倒显得心虚了。
“豆爱卿有心了。”
李世民的声音平稳如常,“朕确实说过,待太上皇圣体康复,当赏赐天下老人,以彰我大唐以孝治天下之本。如今父皇已经痊愈,此事确该落到实处了。诸卿可有什么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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