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俭把茶碗放下,捻起一颗干果丢进嘴里,嚼了两下,目光慢悠悠地在堂内转了一圈。
文安捧着茶碗,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下去,把那点残酒压住了。他放下茶碗,目光从堂内扫过。
在座的这些人,都是与他亲厚。
程咬金、尉迟恭、秦琼、牛进达,四位老将军,从他当年在将作监还是个主簿的时候就护着他,一路看着他走到今天。
唐俭是后来相交的,但也是生死之间走过来的,阴山那回,若不是他,这位莒国公怕是要把命丢在草原上。
下首坐着的小辈里,程处默、尉迟宝林、秦怀道、牛俊卿、唐松龄,都是各家的子侄,与他算得上知根知底。
文安在心里把事情过了一遍,觉得正是说的时候。
水泥的事,他在心里压了有些日子了。
前些时日王铁柱那边送来消息,第五批料烧成了。
石灰石和黏土按三比一的比例,碾碎掺匀之后入窑,烧了六个时辰,自然冷却之后磨成细粉,掺水试了一遍,干透之后用锤子砸,砸了十几下才裂开一道缝。
后来又拌上砂石试了试,结成的硬块更加结实,拿铁钎都撬不动。文安亲自去看过,蹲在那块水泥板跟前敲了半天,又叫人泼了水泡了一夜,第二天再看,那硬块依旧纹丝不动,连个边角都没掉。
他心里那点底,才算真正落定。
这东西若只是拿来修路,算是大材小用。可要往大了做,单靠他一个人,成不了事。水泥要成气候,烧料要本钱,窑要越建越大,料要越拉越多,运到各地去卖,还要打通各州府的门路。
这些事,桩桩件件都绕不开人,绕不开势。他一个长安令,把县里的事办好尚且要费尽心力,再背上这么大一摊子,光靠自家那点人手,迟早要被拖垮。
要合伙,就得找信得过的人。
他这几年跟几家合伙做买卖,新盐、石炭、神仙醉、冰铺,桩桩件件做下来,谁家是厚道人,谁家做事靠谱,他心里有数。眼下这个局,人选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出口。
他在心里把话说顺了,才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放下,开口道:“程伯伯,各位伯伯,唐公,小侄有件事,想跟诸位商议。”
程咬金正靠在椅背上剔牙,闻言抬眼:“什么事?你说。”
文安道:“小侄近日弄出一样东西,名唤水泥。原本是想用来修路的,长安县那几条主街,用碎石铺了,走不了几年就坑坑洼洼的,一到开春翻浆,车马陷进去,半条街都堵住。小侄一直在琢磨个更结实的法子。后来让匠作的人试制,倒真叫小侄弄成了。”
他说到这里,众人都把目光落在他身上。程咬金剔牙的手也停了下来。
文安接着道:“水泥这东西,用石灰石和黏土混在一处,入窑高温烧制,烧出来的熟料磨成细粉,用时掺水拌上砂石,等它完全干透,坚硬如铁,等闲不可破。小侄拿铁钎试过,撬不动;拿锤子砸,也只裂开一道细缝。泼水泡了一夜,第二日再看,连边角都不掉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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