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兵部,早在三日之前,他就已经和李靖完成了交接。
此时的民部侍郎是刘林甫,不过他的身体不好,大部分时间都在西郊医馆住院,因此民部实际上处于无侍郎状态。
秦时上来之前,干脆就和李二申请,给刘林甫办了病退,让他安心养病。将刑部侍郎戴胄调来了民部,担任侍郎。
(历史上,刘林甫在贞观三年,死于民部侍郎任上。)
所以,此时的民部的一二把手,实际上都是刚刚上任。
这也让
秦时不是裴仁基,“小人屠”的名号大唐谁人不知?再加上年轻,还是中书令,毫无疑问一定会是一个强势领导。
戴胄虽然这个时候还没有多大的名气,但是人家是从吏部过来的。
吏部那是什么地方?管大家升迁和帽子的地方!就算如今来了民部,但是吏部的关系总是还在的。
因此这些民部各司的主官、副主官自然也不敢小瞧。
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秦时在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将历年民部的报损、核销账册全部封存。没有他本人手令,就是侍郎戴胄也不能调取查看。
而后,这位新任顶头上司,就将秋税征收、核实等要紧工作,全部交给了新任的侍郎主持。
而他自己,则是要查看这些账册。
就他一个人!
这让一众司郎中、员外郎都不明所以,有些摸不准秦时的脉。
这是想干什么?翻旧账查贪腐吗?
可你一个武将出身,能看得懂这些东西?
再说了,如果要查账,为什么不在交接阶段查,而是要等到交接以后?
……
连续三日,秦时每天上差就是去看账册,到点就下班。
其余事情什么都不做,部里的事务也一概不过问。
民部各司官员心中揣测纷纷,私下里没少在背地里议论。
“云公沙场杀伐决断是真,统兵的本事闻名天下。可这钱粮账册勾连繁复,一笔损耗、一斗漕粮,内里藏的弯弯绕绕,这些账,哪里是这么好查的?”户部司郎中捻着胡须,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确实,他独自看了这么数日,也没见他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一旁的户部司员外郎顺着话茬道,“他难道真当我们都是吃白饭的?真有问题,轮得到他来找?”
“裴尚书执掌民部数载,年年查账,查来查去,还不是一笔糊涂账?”户部司郎中冷笑,“到头来也只是揪出几个小吏交差了事,他难不成还能凭空变出贪腐的证据?”
路过的度支司员外郎压低声音附和,“便是这个道理。往年核查旧账,最少也要抽调各司精干吏员协同对账。
如今云公独自一人翻查旧账,反倒将秋税核验这类明面要务尽数推给戴侍郎,实在让人摸不透心思。
依我看,多半是新官上任故作姿态,装出一副深挖积弊的模样给陛下看罢了。
他都已经是中书令了,年纪还真当轻,还能怎么升?”
“升?”户部司郎中嗤笑一声,“升个屁!他能带兵打仗我认,但如今不是天下太平了吗?就是陛下给他兵,他能打谁去?
我看,他就是不懂装懂。做出一副很忙的样子,实际上,在里面睡觉,咱们不是也不知道吗?”
话音未落,戴胄自厅堂缓步走出。几人瞬间噤声,各自低头作忙碌状,不敢再多妄议半句。
戴胄将各司官员神色尽收眼底,他很想让这些老油条知道“编排上官”是个什么下场。但秦时早有吩咐,他也只能装作没有听见。
这帮人都是在民部任职多年,靠着损耗、漕运、仓储核销的漏洞捞取好处,盘根错节,早已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利益网。
之前的裴尚书为人宽厚守礼,行事循规蹈矩,处处依循旧例,反倒处处被这群人牵制。
可云公不同,年少有为,行事从不拘泥朝堂规矩,又深得陛下信重。这些人其实通过这些方法,来掩盖内心的慌乱而已。
他很清楚,不仅是对秦时,这帮人对他这个新任侍郎,同样很排斥。这几天对他的命令不说阳奉阴违,至少也称得上是消极怠工。
尤其是户部司的郎中。
如果不是自己来了,这个民部侍郎的位置,大概率就是他的。自己挡了人家的晋升之路,不被嫉恨才是怪事!
戴胄面无表情扫过窃窃私语的一众官吏,脚步未停,径直往秦时单独辟出的账房走去。
“砰砰砰!”
“进。”
厚重木门推开,满屋堆叠如山的账册层层码至梁下,墨味、旧纸张的霉气混杂一处。
秦时案头铺满泛黄簿籍,一手捏炭笔,一手翻动账册,指尖翻飞不停。
旁边散落数十张写满数字的麻纸,密密麻麻罗列着各州漕运损耗、仓粮核销明细。
“云公,您今日还没有用膳,下官给您送过来了。”
听见脚步声,秦时头也未抬,随口问道,“可是他们已经沉不住气了?”
戴胄立于一旁,将食盒放在脚边,低声说道,“确实对您有一些非议,但那都是他们不知道您的本事。过几日你将这些东西拿出去,这些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他们都有什么动作,你与我说几句,就当是换换心思。”秦时却是笑着说道。
“这……”
“无妨,你且说就是。”
“户部司郎中、员外郎私下说大人不懂钱粮,独自翻账只是装模作样糊弄陛下。
度支司几位官吏消极应付秋税核验,递上来的册子多处含糊,刻意遮掩地方上报损耗的差额。
其余各司官员要么观望,要么私一笔暗中给一些州县送信。”戴胄一边说,一边偷眼看秦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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