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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州,河内城。
火光在城内四处蔓延,大军已经出发,街道之上已经不见乱兵,但到处都是被蹂躏后的残破景象。
郑承训一身铠甲,立于州府的城楼之上,望着下方,眼底满是复杂。
乱兵一夜祸乱,城内百姓伤损最少一半。此时街上的百姓,要么神情呆滞麻木,要么跪在地上抱着亲人的尸体号啕大哭。
这样的场景,让年仅二十岁的郑承训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喘不过气。
他是郑光宗的长子,奉命留守河内。
他自幼熟读诗书,学的是忠孝大义。起兵之前,他也曾苦劝过阿耶,但陷入仇恨的阿耶根本不听,为此还狠狠地责骂了他一顿。
“公子,您已经一夜未眠,是否要先去休息一会儿?”一名文士在郑承训身边说道。
此人名叫庄世良,原本是河内县令的幕僚师爷。但他被郑光宗提前买通,昨夜城破,就是因为他假传县令之令,骗守军开了城门。
郑承训轻轻摇了摇头,“不了,我就在这看着,县衙那些差役。让他们分为两批,一批安抚城内百姓,一批在城内巡视,有趁火打劫者,全部抓起来。”
“诺!”庄世良躬身道,“公子当真是宅心仁厚,这些活下来的百姓,必定会对您感恩戴德。”
郑承训闻言却是苦笑,感恩戴德?怕是咒他郑氏满门死绝吧!
他现在一闭眼,就是昨夜城破后,乱兵劫掠百姓,洗劫府路的场景。火光冲天,屋舍焚毁,百姓流离失所,哭嚎之声此起彼伏,刺得他耳膜生疼。
阿耶还下令放出狱中囚徒,武装城内的地痞流氓,让这场人间炼狱再次升级。
一想到这些,胸中的罪恶感就让他几乎要发疯。这哪里是什么除奸平乱,分明是祸乱一方,荼毒黎民!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
河阳北城。
晚风卷着黄河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子泥沙的腥气。浮桥之上马蹄奔腾,甲叶碰撞之声连绵不绝,奔雷铁骑的人马络绎不绝踏过浮桥,陆续登岸。
虽然面前就是河阳北城,但秦时丝毫没有要率军进城的意思。
他下令奔雷铁骑过河之后,绕开城池,在城西约十里处换马休整。
一处缓坡之上,秦时勒住战马,身后亲卫列成整齐的队列,玄色甲胄在暮色下泛着冷光。
一名斥候在他身后禀报道,“令公,叛军从辰时至今,连续攻打河阳城三次,但都被守军击退。最后一次,约在半个时辰前退兵。
此外,叛军担心洛阳援军,亦组织兵力数次攻打浮桥。想要将浮桥烧毁,阻隔援军。同样被城内守军,以及驻守中潬城的镇军合力击退。
如今叛军约六千人,在河阳城北约十里处扎营。”
注:在当时,黄河之上有三大官桥,河阳三城(南城、中潬城、北城)之所以重要,除了码头,就是因为这河阳浮桥。
这浮桥是西晋泰始十年,由杜预主持建造,总长约1100米左右。但当时只造了浮桥本身,还没有河阳三城。
北魏太和二十年筑北岸北中城(河阳城,河阳治所所在),东魏元象元年在黄河沙洲建中潬城、南岸南城,形成三城夹河、两段浮桥(南城?中潬、中潬?北城)的完整格局。
自此这套“三城二浮桥”体系才定型,后世统称河阳三城、河阳桥。
浮桥北头就架在河阳城南的河滩上,可以说过桥后,就是河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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