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听见她回卧室关门的声音。
这个女人什么都明白,什么都不问。
有时候我觉得她比双哥还沉得住气。
只是她沉得住气不是因为她想通了,而是因为她在问过之后还是会被派去。
回到卧室,我没开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又亮了一下。
周建华回的:“好,我等你消息。”
四个字,太过谦卑了。
市局处长给白云区小老板说“等你消息”,在平时是能让人笑死的。
但今晚没人笑得出来。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闭了眼。
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可能出现的所有情况。
最好的结果是,两边都到场,把照片的事当面向他们交代清楚,让他们自己去解决,我自己全身心地离开。
最坏的结果是,林耀东根本没打算谈。
但如果他想动手,不会选在那种地方。
我反复告诉自己这一点,直到睡着。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有光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四十。
客厅里有动静,是碗勺碰撞的声音。
我推门出来一看,红姐已经坐在厨房里,灶上有白粥,在案板上切了一碟咸蛋。
她穿了一件旧T恤,把头发随意地编在脑后,我出来的时候她指向桌上牙杯。
我刷完牙洗完脸坐下来吃粥的时候,双哥也起了。
他穿一件深色短袖,用水压过的头发比昨晚要精神些。
“五哥呢?”
“在楼下热车了。”双哥坐下来,拿起筷子。
红姐又端来一碟腐乳放在桌子上,站在边上不动。
“穿那件黑衬衫,”她突然说。
我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T恤。
“见大人物,别穿得跟去菜市场一样。”
我看她一眼,没反驳,回屋换了衣服。
黑色衬衫,深灰色长裤,皮带是之前姐姐送的那条。
换完出来,双哥碗里的粥已经见底了。
“走吧。”我说。
红姐把我的粥碗收了,轻声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我没回头,下了楼。
五哥早就已经出现在巷口,车里开着空调,烟灰缸里的烟头也堆得整整齐齐的,这就说明他肯定是在之前大约半个小时之内就下来了。
双哥坐副驾,我坐后排。
车子拐出夏茅的小路,汇入大道。
早高峰车流开始增多,五哥不急,按着限速向市区方向行驶。
九点十分,车子进了越秀区的地界。
东风路两旁的梧桐树很密,阳光从叶缝间透射下来,照在车窗上是一块一块的。
五哥走到路口处,根据导航显示的地址找到了左边巷子中的门牌号。
“到了。”
我从车窗往外看。
巷子不深,尽头是三楼的建筑,门头是四个字。
凯旋会所。
门口停了三辆黑车,车身很干净,车牌非本地号。
穿西装站着的两人站在楼梯之下,与昨天那一队动作完全相同。
我推开车门下去。
双哥和五哥跟在后面,三个人朝门口走过去。
西装男人没拦,侧了侧身,推开了玻璃门。
一个身穿旗袍的女子迎上去,笑容可人,语气温和:“三位请跟我来。”
我们跟着她上了二楼。
走廊两侧为包房,门均被关上,隔音效果较好,不会听到里边有无人的声音。
走到最后面一间的旗袍女子敲了两下门,里面有人应声。
门开了。
包房很大,暖色灯光调节的恰到好处,沙发用深棕色的真皮制成,茶几上整齐地摆着一排酒,红、白、洋各种酒都有。
空气里有雪茄的味道。
沙发正中间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五十多岁的梳有模有样的齐后发,西装马甲为主色调,黑白相间的衬衫。
他右手夹着一根雪茄,烟雾从指缝间慢慢升起来。
他身边坐的是一个穿黑色短裙、身姿优雅的年轻女子,往水晶杯里倒入着洋酒的动作很细,是经过长期的练习所掌握的技能。
男人看见我们三个进来,没有站起来。
他将雪茄放在烟灰缸旁磕一磕,慢慢地吐出一口烟,嘴角带有淡淡的笑意,既不是热络也不是冷淡,好像在打量着一件还有一点意思的物件。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自我介绍一下。”
他顿了一下,端起洋酒抿了一口,放下杯子。
“我叫林耀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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