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以为,无论如何,江南不能丢。
哪怕从其他战线抽调兵力,也要保住江南。”
“还能从哪抽?”
允祥看着张廷玉,“现在漠北不能抽,关中不能抽,直隶不能抽,豫鲁不能抽,还能从哪抽?
各处兵力都薄得像一层纸,哪一处被捅破了都没有预备队去堵!
你们说,从哪抽?”
殿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允祥的反问像一记闷锤,砸得众人都低下了头。
的确,四面烽烟,处处告急,朝廷手里已经没有闲棋冷子了。
漠北虽然打退了准噶尔,可那几万八旗铁骑和蒙古骑兵是北疆最后的屏障,一旦调回关内,准噶尔卷土重来,后果不堪设想。
关中的兵要防高成,豫鲁的兵要挡刘壮,直隶的兵要拱卫京师,哪一处都动弹不得。
雍正的目光落在允祥脸上,看着这位跟了自己一辈子的十三弟深深皱着的眉头,心里忽然一酸。
他不由得想起去年,允祥在殿上说出的那三策。
第一策,死守全线,绝不主动收缩寸土。
可眼下这局面,二十三万兵摊在一条漫长的防线上,处处都是薄薄的一层,哪一处被突破都没有预备队去堵。
漠北的兵力不能动,不然万一准噶尔集中兵力把那剩下的兵力吃掉,北面门户就开了。
第二策,断臂后撤,弃地保兵。
放弃关中、山西,撤至潼关、太行山以东以北防线,死守漠北、漠南、豫鲁、江南苏浙皖、直隶、晋北。
保人,不保地。
留得精锐在,方有翻盘之机。
第三策,彻底收缩,划江而治。
放弃长江以南全部地区,退守长江以北,以淮河、苏北、皖北为全新南线防线,依托华北大平原,利用八旗铁骑的优势死守。
省去巨额军费,让南方各路反贼互相攻伐,自相损耗。
雍正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的扶手,内心翻江倒海。
放弃关中?
那可是西北中心!
放弃江南?
那可是天下财赋所出!
他雍正登基以来,日夜操劳,殚精竭虑,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守住这大清的江山,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如今要他主动放弃大片国土,他的骄傲、他的自尊、他登基以来挨过的骂、受过的苦、背过的名声,全都在这道选择题里。
他做不到。
至少现在做不到。
一想到那些叛贼在他的膏腴之地上耀武扬威,一想到那些刁民不知好歹、忘恩负义,雍正的怒火就再次翻涌上来。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满殿的烛火在他眼中跳动,像是一簇簇不肯熄灭的火焰。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江南的位置上。
胸中那股决绝之意越来越浓,不退,一寸也不退!
他不能做逃跑的皇帝,不能让列祖列宗蒙羞!
哪怕拼尽最后一滴血,也要把这些反贼碾碎!
雍正猛地拍案,霍然转身。
“传旨!”
殿内三人同时跪下。
雍正的声音冰冷而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迸出来的。
“着各地督抚、将军、提督,不惜一切代价,重兵清剿各处乱匪!
敢聚众造反者,就地诛灭,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跪在地上的三人。
“不论八旗、绿营,还是各地团练,凡有功者,皆可升官封爵。
封王亦不吝惜!
告诉前线将士,朕要他们把那些反贼一个个给我碾碎!碾成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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