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先坐火车或开车前往那不勒斯,再从那里乘坐夜渡的轮船摸黑上岛,这样即使空路组被拦截,陆路组也能在暗处抵达撒丁岛并形成策应。
乔鲁诺原本想主动开口揽下空路组的位置,他的理由很充分——[黄金体验]可以制造出生物部件为所有成员提供紧急治疗,在有战斗预期的高风险环境下,这样的治疗能力可以显着降低减员概率。
但里苏特在听完他的表述之后平静地将乔鲁诺的申请驳了回去。
“如果你的能力确实如你所说可以修复受损的组织和器官,那不勒斯据点里有两个更需要你治疗的人。”里苏特说出这话时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霍尔马吉欧和伊鲁索那两个笨东西的伤需要处理,他们在接下来的行动中还能派上用场,如果你能把他们恢复到可以行动的状态,那就意味着到撒丁岛之后我们多出两个可用战力。”
这个理由由他说出来完全合情合理。
里苏特还看出了另一层东西。
乔鲁诺在望向梅戴的方向时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没有说出口的、想要和那个人站在同一侧的小心和克制。
这个小孩一直都想找到机会和梅戴独处,需要一段可以不被打扰的对话来弥合那将近一年的时间在他们之间撕开的那个裂缝,但在空路组的密集阵容中他不会有那样的机会。
里苏特将他分到陆路组,既是出于战术考虑,也是给了乔鲁诺一个他自己可能永远都不会主动去要的机会。
况且空路组的成员在实力上已经足够自信。
这支队伍的战斗力配置已经足以应对大多数空中拦截场景,再加上乌龟也随空路组出发,特莉休在遭遇突发情况时可以随时进入乌龟空间躲避,所以所有成员都有信心可以安然无恙地抵达撒丁岛。
分组确定后,众人没有在走廊里多做停留。
暗杀组的人从那间公寓里翻出了几样东西——几份手写的记录、几张地图和一个塞在床垫夹层里的小型存储设备。
里苏特快速翻看了一遍后将它们收进了外套内袋,然后暗杀组和布加拉提小队在走廊中快速分散开来。
两支队伍在岔路口处没有太多仪式性的告别,只有几句零星的确认事项在两组人之间传递。
“到了报平安。”布加拉提对阿帕基说了一句,阿帕基没有回答,只是抬了一下手表示听到了。
“记得先治伤再喝酒。”里苏特留下一句针对于霍尔马吉欧的提醒,也转身融入了空路组的队列中。
空路组的快艇马达声在运河上逐渐远去。留在公寓楼里的陆路组成员在走廊内外散成几小撮,各自在整理装备或低声交流。
梅戴没有立刻跟上任何一个群组。他在那两具尸体旁边多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出了公寓楼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没有说自己要去哪里,也没有人问他要去哪里。
教堂的门半掩着,内部的光线比外面暗了许多,晨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石板地面上投下红蓝交错的色块,空气中弥漫着蜡烛和旧木头的干燥气息。
梅戴站在圣水盆前停顿了片刻,目光落在那排安安静静燃烧的祈愿烛上,然后侧身走向了教堂侧廊的办公室。
他没有在里面待太久。
十分钟后他回到队伍中时,乔鲁诺在队伍的边缘位置、和其他人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他看到梅戴从那扇铁艺栅栏门外走回来,那扇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金属碰撞声。
梅戴的脸上看不出明显的变化,但乔鲁诺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指尖。
被圣水盘里残留的凉水浸过之后,指尖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水痕。
“德拉梅尔先生,您刚才去了教堂?”乔鲁诺的语气是一种陈述和询问之间的混合,不带有任何探询的意味。
“嗯,处理了一下后事。”梅戴说,他去找了教堂的管理人,确认那块公墓区的预留位置中还有空位,为那两具如今还躺在走廊地面上的身体安排了两处可以安息的地方。
他们已经在活着的时候被人当成了可以被随意使用的消耗品,至少死后不需要再落得一个无人收殓的下场。
[圣杯]在检查那两具尸体时从他们身上读取到的那些残留的声音碎片。那些在生命最后一刻仍在彼此呼唤对方名字的、带着颤抖的爱意……他不需要和别人详细解释这些,只需要确认那两具身体不会被随便扔进某个无名公墓的集体坑里就已足够。
乔鲁诺没有追问,他走近一步,换了个更实际的问题:“先生,那我们现在该去哪里?”
梅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升高到越过两侧建筑物屋顶的高度,从一条垂直于运河的小巷尽头直射过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倾斜的阴影。
他提议:“先和剩下的人商量一下出城路线。里苏特和布加拉提都不在,这一组的指挥权需要先明确。”
陆路组一行人的规模已经缩减为七个——纳兰迦、乔鲁诺、阿帕基、普罗修特、加丘、梅洛尼、裘德和梅戴。
由于里苏特和布加拉提都去了空路,陆路目前处于一种微妙的权力真空状态。
暗杀组和布加拉提小队之间的临时合作框架原本建立在两位队长的直接对接之上,当他们都不在时这个框架的结构就变得有些不明确了。
布加拉提不在时,布加拉提小队的剩余成员通常听从阿帕基的指挥,这是他们在那不勒斯时期就已经形成的默契。
阿帕基在小队中的资历仅次于布加拉提,且他的判断力和战场经验在无数次任务中已经被验证过,所以在布加拉提缺席的情况下由他来代理队长职能是默认规则。
而里苏特不在时,暗杀组的成员则通常听从普罗修特和梅戴的指挥,因为里苏特在长期合作中已经建立了一种明确的分工体系,他不在时由其最信任的两位核心成员共同负责组内事务。
但陆路组是一个混合编制,两支原本处于敌对状态的队伍刚刚开始学习如何在同一框架下共存,如果从一开始就不能明确谁来执掌这个临时小组的指挥权,那在那不勒斯到撒丁岛的海路上出现分歧时就会产生更大的问题。
梅戴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在散落在公寓楼内外的几个人身上找了一下,最后看到了在不远处的普罗修特和站在阴影中的阿帕基。
他朝两人的方向走了几步,刚好足够让三个人组成一个不需要提高音量就能正常交流的三角形,然后直接开口:“陆路组的指挥权,你们两位是怎么想的?”
普罗修特对这个问题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视线落在前方道路的延伸方向上,轻哼:“我无所谓,看那边那位的意思。”普罗修特朝阿帕基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语气里有一种不经心的退让,“反正我们就这点人,谁来说话都一样。只要别在关键时刻产生内部分歧就行。”
这个回答将决定权转交给了阿帕基。
阿帕基走在偏左的位置,距离他们大约三四步远。
他显然听到了梅戴的问题和普罗修特的回应,因为他在两人对话的时候头部有一个极其微小的侧转,但那个动作在完成之前就被他收了回去。
他在听到梅戴和普罗修特的对话声朝他这个方向汇聚过来,才明显没什么兴趣地开口:“随便。”
他用一个几乎能被风吹散的词结束了那场还没有完全铺开的讨论,然后转身,用行动拒绝了沟通。
普罗修特看着阿帕基转过去的背影,眉头皱了一下,他的视线好像要在那个后背上烧出两个窟窿,然后才侧头面向梅戴,把鄙夷的语气压低了一些:“这人什么毛病?”
梅戴顺着普罗修特的视线方向看了一眼阿帕基的背影,然后收回了目光。
他理解普罗修特的不满,阿帕基的反应确实有些反常,同时,他也觉得阿帕基的反常并不是针对普罗修特……也不是针对指挥权分配这件事。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了。”梅戴放慢了语速,温和地轻声开口,“可能是因为提查诺和史克亚罗的事情。”
普罗修特皱眉,表情变得困惑又不满,他更不理解了:“你是说那两具尸体?哈,不会吧,一个前警察、现黑帮的人会因为看见两具尸体后脸色就像是吃了屎一样差?他在执行任务时没有见过死人吗?狗屁不通。”
在“热情”中混了这么多年不可能没见过死人,如果只是看到两具尸体就会有这种反应,那这人根本不可能在这个圈子里活到今天。
梅戴微微摇了摇头,然后朝普罗修特的方向稍稍凑近半步,压低了一些声音:“不是因为看到了尸体。因为提查诺和史克亚罗他们两个……是那种关系。应该和杰拉德跟索尔贝他俩差不多。”
普罗修特的表情在理解了那句暗示后微妙地变化了一下,随即简短地评价:“哦。那这心灵也够脆弱的。”
“不过也是,有些人就是会对这种事情比较敏感。那他呢?”普罗修特又懒散地补了一句,他没有说出名字,但下巴已经指向了旁边的方向。
“谁?”梅戴跟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楼梯间,但他其实明白普罗修特说的是谁。
“那个黑发小孩。”普罗修特挑眉,在看到纳兰迦时不时把视线往这边瞟的时候以为对方好像能听到他俩的讨论,于是他往梅戴那边靠了靠,声音更小了些,“他脸色是不是也不太对?”
梅戴轻轻叹了一口气,耳语:“估计也是一样的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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