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佲跨进殿中,一股药味扑面而来,刺得他鼻子发酸。
殿中的陈设依旧,可那书案后面的椅子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赵佲的心猛地揪紧了。
梁从政引着他穿来到寝殿。
寝殿里只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床榻上,赵煦半躺半坐地靠在枕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可双颊却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衣领微微敞开,露出瘦削的锁骨。
他的头发散着,披在肩上,与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皇帝判若两人。
赵佲走上前,在床榻边跪下,轻声道:“兄长,臣弟来了。”
赵煦睁开眼睛,那双眼睛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忽然点燃了一盏灯。
他紧紧握住了赵佲的手。
“庆弟……你来了……好……好……”
赵佲反握住他的手,想把自己的体温传过去。
“兄长,你这是……”赵佲的声音有些发颤。
赵煦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苦笑。
“庆弟,为兄的身体,恐怕是不行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朕自己知道。今日宴会之后,朕想了许多……许多……”
赵佲跪在床榻边,握着赵煦的手,哽咽道:
“兄长,你不会有事的。
太医呢?太医怎么说?
臣弟去找最好的大夫,去请……”
赵煦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那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
“庆弟,别说了。”
他顿了顿,喘息了几声,继续道,“朕今晚叫你来,是有话跟你说。”
赵佲擦干眼泪,点了点头。
赵煦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庆弟,”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茂儿……茂儿只能指望你了。”
赵佲心中一痛,握紧了他的手:
“兄长放心,茂儿是大宋的皇子,是臣弟的侄儿。臣弟一定会护着他,保着他。”
赵煦看着他,目光中有一丝审视,也有一丝期盼。
他当然知道,庆弟若是想要那个位置,凭借大宗师后期的实力,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拦。
四年前,宫中有周太妃那个大宗师制衡,庆弟还有所顾忌。
可如今周太妃已经去了天山。
天下之大,再无人能制衡庆弟。
他只能赌—赌庆弟的忠心,赌他们兄弟之间的情分,赌庆弟不会辜负他的信任。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翻涌了无数次,从八月庆弟回京那天起,就在翻涌。
他想了三个多月,想了很多很多。
想先帝临终前的话,想他们兄弟二人一起走过的那些年,想庆弟在西北的浴血奋战,想庆弟回京时的谦逊知礼。
他想,庆弟应该不会。
可他不敢赌。
他是皇帝,他赌不起。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
“庆弟,”他的声音更轻了,“朕知道,你要是有意那个位置,没有人能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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