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令符悬于高台正上方三尺，光晕稳定，旋转未停。叶凡右掌按在地面斧凿痕上，指腹压着石面粗粝纹路，青气自掌心渗出，无声没入刻痕深处。倪月立于他身侧半步之后，左手垂落，袖口紫纹静伏，右手拇指与食指捻着一枚素绢片，边缘微卷，尚未展开。
三百二十七人已散开列阵。前排三十人直立持兵，断剑斜指地面，残枪横握胸前，裂盾竖于左臂外侧；后排三百人分作九列，每列三十七人，足距一步，肩线齐平，呼吸节奏一致。无人说话，无人眨眼过久，连衣袍褶皱都未随风动一下。
叶凡开口：“裂谷入口段，洒粉组就位。”
话音落，前排左侧七人踏前三步，齐刷刷单膝点地，右手探入腰囊，取出青鳞岩粉包——灰白带青斑，粗粝未磨，与昨夜碎屑同源。七人左手同时按地，右腕悬停，指尖距泥面两寸，静待指令。
倪月抬手，银辉自指尖垂下，细如发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于地面云图旧痕之上。云图未显，但弧线所指处，青石表面浮起一层极淡水汽，凝而不散，呈半月形，边缘微微波动。
“风盲前十五息。”倪月道，“此为基准线。逾前则粉散，逾后则阵启。”
叶凡右掌微抬，青气随之上浮，沿弧线游走一圈，水汽应声凝实，化作一道浅青色刻痕，深不过半分，却清晰可辨。他指节叩击刻痕三下，声音短促：“一、二、三。”
七人同步点头。
第一次推演开始。
叶凡未再出声。倪月指尖银辉收束，悬于半空，如针尖悬停。她目光扫过七人手腕角度、指尖高度、呼吸起伏，三息后，银辉轻颤，水汽刻痕骤然晃动，随即溃散。
“第三、第五、第七人，腕高差半寸。”倪月报出，“粉未及落地，气流已扰。”
叶凡颔首，未责备，只将右手食指按于地面斧凿痕末端，青气延展，重绘一道新刻痕，比先前略低一线。他起身，走到第三人身侧，伸手扶其右肘：“肘沉三分，腕不抬，靠小臂发力。”
那人依言调整，叶凡松手，退后一步。
倪月取出第二枚素绢片，银辉轻点，素绢浮空，雾中显出三组风向周期图——入口、中段、松林，线条简洁，时辰标注分明。她指尖银辉引出一缕细线，接入第一图，细线随图中风向标转动而微微摆动，至某一时辰，细线骤然绷直，再无晃动。
“巳时四刻，风止。”她道，“此即基准点。”
七人盯紧细线，有人喉结滚动，有人额角汗珠滑落，滴在青冥藤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第二次推演。
青气刻痕未散，七人手腕齐平，指尖悬停时间延长两息。银辉细线绷直，风盲准时到来。七人同时倾腕，青鳞岩粉簌簌洒落，灰白粉末刚触泥面，便被一股无形之力压住，未扬未散，尽数沉入地缝。
倪月银辉微闪，水汽刻痕亮起，持续十二息，未溃。
“成。”她道。
叶凡右掌按回地面，青气收回，掌心微热。他未看七人，只转向右侧：“中段扰频组，音律石校准。”
十二人出列，三人一组，各执一块青灰石板，石面刻有螺旋凹槽，槽内嵌着三枚铜铃。为首者抬手欲摇，叶凡抬掌止住：“先听。”
倪月袖中银丝垂落，末端悬于石板上方半寸，银辉如雾，缓缓弥散。雾中浮起三道虚影——皆是空气流动轨迹，其中一道忽明忽暗，明时如溪流奔涌，暗时如枯枝静卧。
“此为气流盲区。”倪月道，“音律石振频须与此同步。高半度则扰乱，低半度则无效。”
为首者点头，取铜铃轻叩。第一声清越，银辉雾中那道虚影微颤；第二声稍沉，虚影不动；第三声再低，虚影边缘泛起涟漪。
倪月指尖银辉一凝，雾中虚影骤然收缩，仅余中央一线稳定不动。她抬手，银辉丝线垂落，缠绕铜铃柄部，轻轻一旋。
铃声再起，不高不低，恰与虚影脉动同频。
十二人依次校准，银辉雾中虚影逐一稳定，三组气流轨迹全部归于一线。
第三次推演，全员同步。
叶凡未再下令。倪月亦未开口。七人洒粉，十二人摇铃，银辉雾中三道虚影同时绷直，风盲降临，青鳞岩粉沉入地缝，铜铃声波漫过裂谷中段，空气中泛起细微涟漪，如石投静水。
高台地面，斧凿痕泛起微光，与界碑门缝跳动节奏一致。
演练结束。
叶凡转身，走向裂谷方向。倪月跟上，脚步未快未慢，始终落后半步。三百二十七人未动，只目光随二人移动，直至他们身影没入裂谷入口藤蔓阴影。
入口处风大，青冥藤枝条横斜，叶面沾着露水，湿冷。叶凡蹲下，右手按地，掌心贴着岩层缝隙，闭目三息。再睁眼时，他抓起一把青鳞岩粉，指腹搓捻，感受颗粒粗细、湿度、粘性。
倪月立于他身后，银辉未出，只静静看着他动作。
“风盲前五息，地脉微震初起。”叶凡道，“震感自脚底传至指尖，此时撒粉，粉落即固。”
他站起，将粉包递向右侧一人：“你来。”
那人接过，手微抖，叶凡伸手覆其手背：“稳住腕，等震。”
风过，藤蔓轻晃，叶面露珠滚落。那人屏息，指节发白。忽然，脚底传来一丝极细震动，如蚁行过骨。他手腕一沉，粉洒出。
灰白粉末刚离指尖，便被一股无形之力压住，簌簌沉入岩缝，未扬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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