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都是文官,此刻竟只有他俩稍通兵事。
危急关头,平日在茶楼听来的那些演义桥段,竟然派上了用场。
他们急令军民担水上城,将城头、墙面泼得湿透。
寒风一吹,不过片刻,城墙外侧便结起一层滑溜溜的坚冰。
乱民好不容易架起木梯,却根本立不住,爬上去的人纷纷滑坠,摔得七荤八素。
城下一片骂娘叫痛之声,混乱更甚。
牛三七在阵后望见,气得几乎吐血,却也只能咬牙收兵,另作打算。
城外喧嚣骂声,隐隐传至大堂,朱允熥故作轻松笑道:
"南昌城防坚固,当年陈友谅攻了半年都攻不下,这牛魔王,当真是蚍蜉撼大树——徒增笑料耳!诸位辛苦这么久了,今夜,好生歇一歇,明日再战。“
说罢,起身缓步走回房中。众人面面相觑,各自散去。
朱椿心中焦灼,便也跟了进来。
叔侄同榻而卧,黑暗中,朱椿只听身侧呼吸平稳悠长。
他紧绷的心弦,竟也松了下来,不再胡思乱想,慢慢合上了眼睛。
朱允熥其实更紧张,兵凶战危,自己这种菜鸟,竟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想着想着,也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一阵窸窣轻响。
他骤然睁眼,昏黄如豆的灯下,朱椿早已起身,独坐榻边怔怔出神。
朱允熥立刻翻身坐起,低声问:“叔父,什么时辰了?”
朱椿回过神:“刚交寅时。”
两人不再多话,披衣登城。
天边夜色尚浓,寒风刮过城楼,发出呜呜低啸。
守城的京营士卒与临时征募的壮丁,个个冻得脸色发青,紧握兵器,立在墙垛后。
朱允熥扶墙远眺,微微一怔。
城外哪有半分严阵以待的架势?
茫茫雪野中,歪歪斜斜搭着一片片破棚烂帐,像是大地结出冻疮。
布片与枯草在风里簌簌发抖,隐约可见人影蜷缩其间。
与其说是叛军,不如说是被寒冬逼至绝路的流民。
他沉默片刻,转身下令:
“传话下去:寅时三刻,太子在此发银。领了银子的,速速归家,不得滞留。
“没领到的,辰时三刻还可再领一次。过了午时,仍聚众不散者,一律以反贼论处。”
朱椿闻言,心里猛地一沉。这哪是用兵?分明是儿戏!
他暗自懊悔,早知太子行事如此不着边际,当初拼死也不该领这趟差。
若真让这群乌合之众趁乱破了城,自己便是万死难赎。
正自焦灼,城头上已响起兵士们参差不齐的喊声,一声接一声荡开:
“城下的人听真了——
太子殿下仁德,哀怜你等,要发赏银了!寅时三刻发头趟,辰时三刻再发一趟!领了银子,速速还乡,家里老小,倚门等着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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