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右手,五指张开。
“买牛三七项上人头!”
“无论何人,取其首级,送至城下,验明正身,立刻兑付!"
"五千二百两,足可保一家数十载丰衣足食,买田置地,光耀门楣!”
“朝廷赦令依旧有效:只诛首恶牛三七一人,余者不同!”
城下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无数道目光,飘向中军旗下那个暴怒的身影。
五千二百两!
那是一个他们做梦都不敢想象的数字!
牛三七遍体生寒,厉声呵斥左右:
“看什么看!老子砍了他!”
他分明感觉到,那些原本敬畏眼神,多了些别的东西。
朱允熥在城头看得分明,像是自言自语:“哦?嫌少?”
他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身边谁的建议,随即再次举起喇叭:
“五千三百两!”
嗡!
低低的哗然在叛军中蔓延。
“五千五百两!”
骚动更明显了,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朱允熥停顿了更长的时间。
“六千两!”
“六千两白银,买牛三七人头!即刻生效!”
诱惑疯狂滋长,什么大义,什么口号,在真金白银面前,轻薄如纸。
牛三七惊恐地发现,身边亲信队列,不知不觉松动了,一些头目眼神躲闪。
“你们…你们想造反吗?!”牛三七声音发颤。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低低喊了一声:“六千两啊……”
朱椿在城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茹瑺也不再提出兵之事,只是抚着胡须,喃喃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太子此法,虽古之善战者,不过如此。”
朱允熥放下喇叭,对夏原吉淡然吩咐:“准备兑银的秤具,还有盛人头的木匣,要结实些。”
辰时三刻,更大一场银雨洒下。
城下百姓又是一阵哄抢,欢呼声震天。
这回朱允熥不再亲自喊话,只让士兵传话:
午时三刻还有一场更大的银雨,太子爷今儿高兴,牛三七的人头眼看就要到手,特赏江西全境,百姓尽管来领。
父老乡亲们互相传告,都来领赏。拿了赏钱,回家安心过日子,记着太子恩德就行。
第三场银雨如期而至,比前两回更为疯狂。
银块银角如冰雹倾泻。前来领赏的饥民何止十万。
乌压压的人潮漫过原野,挤满沟坎,连远处山岗上都攀满了眺望的身影。
而牛三七,不知何时趁乱溜了。他实在熬不住了。三场银雨,三遍悬赏,像钝刀子拉锯,看谁都像是眼冒绿光的狼。
他不敢回头,缩着脖子,悄然没入风里。
乾清宫西暖阁里,朱元璋彻夜难眠,眼巴巴地等着江西的消息。
天授二年二月初三凌晨,朱元璋正躺在榻上唉声叹气,门帘突然掀开,熟悉的声音响起:
"父皇,江西奏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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