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儿不是替反贼张目。”朱允熥挺直脊背,“孙儿是说根源!元末天下大乱,不就是民贫加天灾吗?孙儿以为,民富才能民安,民安才能国安,国安才能——”
“砰!”
朱元璋手中的筷子狠狠敲在朱允熥头上。
满桌人霍然起身。
朱标脸色发白。
茹瑺、赵勉、凌汉垂手而立。
朱椿想劝又不敢开口。
“反了你了!”朱元璋气得胡子直抖,“一套一套的,跟谁学的?啊?咱看你去了一趟江西,反倒被那些反贼灌了迷魂汤!”
朱允熥捂着额头,却没有退缩:
“爷爷,孙儿在江西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那些百姓不是天生要反,是活不下去了!
一场雪灾,就逼得十几万人铤而走险,若是天下处处如此,朝廷杀得过来吗?”
“你——”
“父皇。”朱标忽然开口,“允熥年少无知,说的话…却也有两分道理。”
朱元璋转头看向儿子。
朱标缓缓道:
“江西确实人稠地狭,田亩兼并剧烈。
宋元时,江西商贸极其发达。九江、景德镇万商云集,茶、瓷、纸、木,行销天下。
若能稍稍放开对商民管制,让无地之民有工可做,有货可贩,或许……”
“打住!”朱元璋一巴掌拍在桌上,他看看儿子,又看看孙子,忽然冷笑起来:
“好啊。你父子一唱一和,串通好了是吧?一个说土地不够,一个说要放开商禁,你们当咱老糊涂了,听不出你们在兜圈子?”
他站起身,盯着朱允熥:
“咱今天就把话撂这儿,重农抑商,是咱定的国策!田亩是根基,商人逐利忘义,靠不住!你想改这个?等你坐稳了龙椅再说!”
话音落下,庆禧殿里鸦雀无声。
朱元璋喘着粗气,扫视众人:“这顿酒,咱不喝了。都散了吧。”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向朱允熥:
“给咱记清楚了,治国不是儿戏,你小子还是太嫩了。”
朱允熥嘴唇动了动。
“听见没有?!”朱元璋厉喝。
“孙儿听见了。”
朱元璋这才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吴谨言慌忙跟上,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殿内剩下的人,久久没有动弹。
朱标缓缓坐下,疲惫至极。
贫贱夫妻百事哀,也曾因梦送钱财。
天底下的烦恼,大抵是相同的。
从贫门小户,直至皇室,谁不为钱欢喜为钱愁?
当家方知柴米贵。皇明表面鼎盛,内里究竟藏着多少黑洞洞的窟窿,没人比他更清楚。
朱椿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茹瑺、凌汉面面相觑。
赵勉看着朱允熥,低声道:“殿下,臣亦深知,国朝财源太窄不合时宜。但欲速则不达,有些事,是急不来的。”
朱允熥看看满桌子美味佳肴,忽然觉得,这顿庆功宴像一场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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