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苏州之事,臣已详文禀报赵尚书。朝廷入股丝织大户,是仅苏州一府特例,还是其余四府一体照办?”
朱允熥解下旧棉袍,蒋瓛接过。
“既行之有效,自然要推行开来。”他走到炭盆边烤着手,“你琢磨出一个章程,交父皇定夺。”
傅友文面露难色:“若五府大户皆需朝廷入股,这所需本金,户部实在腾挪不开。”
朱允熥看着他:“谁说要户部出现银?”
傅友文一怔,户部不出现银,那还能出什么?
朱允熥走回案后坐下,吐出四个字:“大明宝钞。”
傅友文眉头顿时舒展开来,眼中亮起光,躬身道:“殿下此计甚妙,一箭三雕。”
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车马已备好。朱允熥换回储君常服,站在阶前,看向静立一旁的贺明章。
“贺先生,可愿随我去南京?你见识不俗,我可荐你入大本堂,教导年幼的皇子皇孙。”
贺明章整了整青衫,躬身长揖。
“殿下厚爱,草民感激涕零。只是,草民功名止于秀才,实无胆量,敢为天潢贵胄之师。”
世间居然有这等不识抬举的,朱允熥笑问:“那你日后,作何打算?”
贺明章直起身:“草民也想通了。世间路千万条,并非唯有读书登科一途。
苏州丝织将大兴,草民打算寻一间织坊,从头学起。
若能习得技艺,将来娶妻生子,平淡度日,也算不枉此生。”
朱允熥看了他片刻:“你若想做官,孤可以荐你做个县令。”
贺明章躬身长揖:
“谢殿下厚爱。但这与国家体制不合。再说了,做官也不一定好。
就说咱们这位刘府台,当年书读得极好,文章写得极好,在苏州这些年,也是有些政绩的。
可是到头来,还不是晚节不保,落了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你说的也有理,无官一身轻。”朱允熥转身上了马车,复又掀开车帘,
“得闲了可以给孤多写几封信,讲一讲苏州民情民风。有机会到南京去,也可以寻孤闲谈。”
贺明章长长一揖,跪下端端正正叩了三个头。
李景隆与常昇翻身上马。车轮辚辚转动,朝北驶去。贺明章站在衙门口,久久伫立,望着车队消失在长街尽头。
车队出了阊门,突然下起鹅毛大雪。蒋瓛领着三十余骑锦衣卫,将马车护在当中。风大雪急,人马皆缩着脖子。
官道很快被大雪盖白,极目远眺,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再无其他颜色。
行了约十来里,常昇打马回到车旁:“殿下,前面有驿站。”
“加紧赶路。”马车里只传出四个字。
日暮时分,车队终于进了南京正阳门。
武英殿里,朱标正在批阅奏折,夏福贵轻步进来,躬身禀道:“陛下,太子殿下回来了。”
朱标放下笔,起身走到殿门外,只见朱允熥顶着一头白雪,快步走了过来。
他在阶下停住脚,抬头急道:“父皇,这么大风雪,您怎么站在外头?”
朱标也不答话,只笑吟吟看着他,待他上到殿前,才转身道:“进来说话。”
父子二人进了殿。夏福贵已捧了碗热茶过来,低声道:“殿下,快暖暖。”
朱允熥双手拢着温热的茶碗,抬头对朱标露出个孩子气的笑:
“父皇,苏州算是稳住了。没有大动干戈,市井很是繁盛,民心也还安定。”
朱标看着儿子冻得发红的脸颊,缓缓道:“甚好,了却一桩大麻烦,总算能安心过个好年。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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