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答道:“海路虽快,风浪难测。陆路虽慢,却也稳妥。”
蒋瓛明白了,这不是普通公文,是家书。
“遵命。臣命王胜、李钊二人前往南京,他俩走过朝鲜陆路,熟悉地形。”
“告诉他们,不必急着回来。”朱允熥补充道,“在南京等陛下和太子妃回了信,一并带来。”
蒋瓛躬身退下,脚步声渐远。
远处港口传来钟声,那是晚膳讯号。
行辕庑房升起炊烟,在夜色里袅袅散开。
海外最大的苦处,是音讯难通。
四月前的消息,如今才知结果。自己写的这封信,要到九月初才能到南京。
曲指算来,信到时,令娴也该产下婴儿了,不知是男是女。
父皇或令娴回信,再送回耽罗,恐怕已是十月。
一来一回,便是小半年。
南京已换了秋装,文堃又长高了些,令娴的身子一日重过一日。
而他,却只能在这海岛上,靠着数月前的消息,揣测着万里之外的冷暖。
“殿下。”李景隆的声音从园门处传来,“该用膳了。今日厨子弄了些新鲜海胆,说是对岸渔民,用快船刚送来的。”
朱允熥收回思绪,起身走出亭子。
“九江哥,”他忽然问,“你说…南京这会儿,该是什么时辰了?”
李景隆算了算:“咱们这儿天刚黑,南京该是夕阳西下,宫里正要传晚膳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花园。身后朴树上,鸟儿又叫了几声,很快被海潮声吞没。
用过晚膳,朱允熥正要解衣歇下,门外传来傅让声音:
“殿下,有客到。”
“什么客?这么晚了。”
“回殿下,是京都来的,一行四人,为首是个僧人,自称明范。过对马岛时,被朱寿将军扣了一日,查问清楚,刚派人送到岛上。”
朱允熥系好衣带,走到门边:“人现在何处?”
“安置在码头旁的官舍了。”
“让李九江先去见见,问问来路。”
约莫半个时辰后,李景隆踏着夜色来了,在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臣去见了,那人四十来岁,汉话说得比我还地道,字正腔圆的。”
“说了来意么?”
李景隆摇头,“只说奉师命,我问是什么事,他笑笑说‘见了殿下自然知晓’,半个字不肯多透。”
朱允熥手指在案上点了点:“他师父是谁?”
李景隆答道:“说是比叡山延历寺座主觉恕,还说他师父是什么法亲王,倭皇之子,早年在南京见过太上皇,相谈甚欢…”
比叡山…延历寺…斯波义重正在那儿出家…
朱允熥忽然明白了,问道:“此人态度如何?”
李景隆回忆着,“我进去时,他正在读经,见我来了,从容起身行礼,气度沉稳得很。”
朱允熥略一沉吟,道:“按僧家规矩备素斋,房间务要洁净。好生招待,莫要怠慢。”
李景隆应下,起身走了。
房里静了下来,朱允熥暗自思忖,武家的头头躲在寺中修行,寺家派出弟子为武家传话。
这明范和尚身上,担着的是两家之重,来头确实不小,明日这场见面,必定不会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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