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南洋再无新消息传来。
二月中,雪已经化尽了。二月末,柳树也抽了嫩芽。
进入三月,朝野开始议论纷纷。
有御史上书,说朝廷当遣使赴南洋探查实情;
有勋贵私下嘀咕,燕王怕不是已经…
朱允熥也开始坐不住了。
他比谁都清楚跛子帖木儿是个什么人物。
那是个用三十年时间,从一个小部族首领起家,一路打到德里,一路打到大马士革的恶魔。
屠城灭国,骸骨成山,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直到他死后,庞大的帖木儿帝国才停止膨胀。
这次满剌加之战,赌上的,不只是燕王朱棣的生死,更是东西两大帝国,未来数百年的国运。
三月初二,夜里下了场小雨。
朱允熥梦见巨浪滔天,黑压压的战船,还有城头上血红的旗帜。
他惊醒时,天还没亮,冷汗已浸透了中衣。
徐令娴被他动静吵醒,轻声问:“你又做梦了?”
“没事。”他躺回去,却再也睡不着了。
天亮后,他照常去文华殿。朱标眼下乌青更重,父子俩对视一眼,都没说什么。
晌午回端本宫用膳,朱允熥没什么胃口,草草扒了几口,便说困了,要去里间歇会儿。
徐令娴知道他这一个月都没睡好,便吩咐宫人别打扰,自己把孩子带到梅园玩耍。
这一觉,朱允熥睡得极沉。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唤他,声音又轻又急。
“殿下…殿下…”
朱允熥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清晰。
徐令娴坐在榻边,脸上神色有些奇怪,像是欢喜,又像是慌张。
“怎么啦?”他嗓子发干。
徐令娴抿了抿嘴,忽然笑了:“高燧回来了。”
朱允熥脑子空了一瞬。
然后“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颅内炸开。
他猛地坐起身,抓住徐令娴的手腕:“人呢?!”
徐令娴被他抓得疼,轻轻抽手,
“来了一个多时辰了。我瞧他坐不住,猴似的在廊下转圈,怕吵着你睡觉,就…就打发他去庆寿宫,先给皇祖父请安了。”
朱允熥瞪大眼睛,看着她,像是不认识她似的。
下一秒,他几乎是跳下了榻。
“你呀你!”
他一边急吼吼地抓过袍子往身上套,一边跺脚,
“说你什么好?!高燧是从满剌加回来的人!你还让他等?还打发他去庆寿宫?!”
徐令娴被他吼得愣住,眼圈微微红了:“我…我不是想着,让你多睡会儿…”
朱允熥顾不上多说,胡乱系好衣带,鞋都没穿稳便往外冲。
“殿下!履!履!”宫人在后面追。
他已经冲出了殿门,三月的阳光,照在青石板上,有些晃眼。
朱允熥朝庆寿宫方向疾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跑了起来。
宫道两旁初绽的桃枝纷纷往后退。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高燧回来了,那满剌加呢?四叔呢?仗,到底打成了什么样?
他正走得心急火燎,树后突然窜出个人影,将他拦腰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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