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正站在御案前,脸上泛着红光,眼底那层乌青似乎都淡了些。
黄琛立在阶下,风尘仆仆,甲胄未卸,脸上带着疲惫的笑。
“太子来了!”朱标眼里都是笑意,“满剌加无虞!又是一场大捷!”
黄琛躬身行礼。
朱允熥伸手扶住,仔细打量这位老将,脸上添了道新疤,从左额划到颧骨,结了深红的痂。
“黄将军辛苦。”朱允熥道,“战况究竟如何?方才高燧那小子,语无伦次的…”
黄琛笑了笑:“殿下莫怪高燧殿下,他这一路也吃了不少苦。此番恶战,确是凶险。”
他讲得简略,却字字惊心。
帖木儿军的确悍勇,攻城当日,北面瓮城被投石机砸开缺口,敌军如潮水般涌入。
朱棣亲率亲卫顶在最前,刀都砍卷了刃,硬是将人压了回去。
黄琛道:“王爷左臂中了一箭,幸好没伤着骨头,拔了箭裹上布,又上了城头。”
北门刚堵住,帖木儿军又攻破南门。明军虎蹲炮轮番齐射,炮管打红了,泼水降温接着打。
帖木儿骑兵悍不畏死,没命城里冲。张温、吴高拼死顶住。
“眼看就要溃了,就在这时,臣与马和、勒虎、陈瑄带领水师赶到…”
黄琛回想着当时情景,似乎仍然心有余悸。
镇海号突然逼近海岸,火炮全开。炮弹像雹子一样,一股脑砸进南门敌阵里。不是实心弹,是开花弹,一炸大一片。
南门敌军瞬间溃乱。北门敌军听见后方惨叫,军心亦散。燕王抓住机会,下令全军反冲。
王爷冲在最前头,杀疯了,刀砍断了捡把刀,甲胄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谁的。人人奋勇杀敌,连高燧小殿下也上了阵。”
帖木儿军兵败如山倒。沙鲁克在亲兵护卫下往北逃,连旗号都丢了。残余的帖木儿军窜入湓亨半岛的山林,遁入缅甸境内。
朱允熥问:追了吗?
黄琛摇头,“追了三十里。山深林密,王爷怕中伏,下令收兵。如今满剌加周边已肃清,王爷正重整城防,安抚土兵。”
殿里安静下来。
朱标缓缓坐下:“我军伤亡如何?”
黄琛沉默了一会儿。
“自燕王以下,几乎人人带伤。帖木儿军之悍勇,确实少见。
我军战死二千七百余人,伤者倍之。水师折了三十一艘船,岸防炮损了十七门。城中百姓死伤尚未查清……
朱允熥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已是惨胜,若非镇海号关键一击,若非四叔死战不退,满剌加此刻恐怕已易主。
他问道:“沙鲁克残部还有多少?”
黄琛答道:“约有万人。多是步卒,骑兵不足千。粮草辎重尽失,躲进山里,日子不会好过。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缅甸土王态度暧昧,未必会全力清剿。”
朱标起身踱了几步,忽然道:
“你回去告诉老四,南洋的事,让他自己掂量,朕不干预。朕只要南洋商路畅通,诸国恭顺。”
黄琛躬身,“臣明白。”
朱标又说道:“让他养好伤。朕和父皇,都在南京等他回来。你先下去歇着。”
黄琛重重抱拳:“臣定将陛下之言,一字不漏带到!”
他退出后,朱标走到窗前,久久不语。
朱允熥站在他身后,轻声道:“父皇,四叔这一仗,打出了大明的威风。往后,帖木儿再不敢轻视天朝了。”
朱标喃喃道:“是啊。可代价也太大了。
“允熥,拟旨吧。阵亡将士厚恤,伤者优抚。燕王及其麾下将领,论功行赏。
至于南洋,等老四休整完毕,朕要他一份长治久安的方略。”
朱允熥退出武英殿,走在宫道上,脚步终于轻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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