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练射了。”朱允熥饶有兴致地望过去。
只见那些年轻军士挽弓搭箭,动作生涩。
箭矢飞出,中靶者寥寥,脱靶的倒有不少,引来教官毫不留情的呵斥。
傅友德看了一会儿,对身旁亲兵道:“牵我马来。”
谢成瞥他一眼:“颖国公,你这是…”
“许久未动,骨头痒了。”傅友德淡淡道。
他已六十有五,甲胄未披,只一身暗青武服,但翻身上马那一刻,腰背挺直如枪,仿佛仍是当年令敌胆寒的先锋大将。
亲兵递上一张硬弓,一壶雕翎箭。
傅友德试了试弦,双腿一夹马腹,那匹神骏的黑鬃马,如箭般蹿出,沿着蜿蜒的箭道疾奔起来!
马蹄如雷,卷起烟尘。
傅友德坐在马背上,身形随着马势起伏,稳如磐石。
只见他在疾驰中忽然侧身,张弓、搭箭、瞄准、撒放,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仿佛呼吸一般自然。
“嗖!噗!”
第一箭,正中百步外箭靶红心,箭羽微颤。
“好!”台上台下,顿时响起一片高呼。
这仅仅是开始。
黑马速度不减,傅友德控缰的手稳得出奇,在颠簸的马背上,他接连开弓。
嗖!
嗖!
嗖!
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一支接一支,如同长了眼睛,精准钉入一个又一个靶心。
三十余箭射完,他策马绕回高台之下,面不红,气不喘。
演武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万胜!
万胜!”
一千二百名学员的吼声直冲云霄,看向那位老将的目光,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谢成在台上笑骂:“傅老四,就你会出风头!”
话音未落,他也朝台下喝道:“我的马呢?取我弓来!”
谢成骑着一匹黄骠马,挽弓的姿势与傅友德略有不同,更显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
他同样纵马驰骋,箭出连环,虽只射了二十余箭,却同样是箭箭咬住红心,引得欢呼声又一浪高过一浪。
两位老将并辔而回,相互瞪了一眼,仿佛在比谁的欢呼更响,随即又都哈哈大笑起来。
朱允熥看得心旌摇曳,抚掌赞叹:“果然宝刀不老!真乃国之柱石!”
他用手肘碰了碰朱济熺:
“三叔当年最得意的,就是你这一身骑射功夫,说尽得他的真传。两位老将珠玉在前,你不下去露一手?好让这些小崽子们开开眼,什么叫天家英武。”
朱济熺连忙摆手,苦笑道:
“两位公侯乃是公认的神射,数十年沙场征战磨砺出来。我这点微末伎俩,岂敢班门弄斧?万万不可。”
朱允熥搂住他肩膀:
“你如今是总督东北屯垦的钦差,正好也让书生。高炽,你说是不是?”
朱高炽笑眯眯点头:“济熺,助个兴嘛。你看台下那些小子,眼睛都瞪圆了。”
谢成眼中带着期待,傅友德也颔首而笑。朱允熥软磨硬泡的劲儿又上来了。
朱济熺推拒再三,实在拗不过,只得无奈道:“只试三箭…若是不中,殿下可莫要再取笑。”
“三箭就三箭!”朱允熥立刻眉开眼笑,朝台下喊道:“给晋王备马,取一张力五分的弓来!”
马是普通军马,弓也是制式骑弓。
朱济熺翻身上马,手握弓身,轻轻吐纳一口。
方才推辞是真心推辞,但此刻握住弓箭,他也是真心想露一手。
朱济熺不再看台上,望向远处箭靶,双腿轻轻一夹。
马匹小跑起来,速度不快,一圈,又一圈。
朱济熺终于动了,侧身,拉弓如满月,身形在马背上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略一凝神,撒放。
“嗖!”
箭矢破空,稳稳钉入红心。
台下响起一片叫好。
朱济熺却似未闻,控马折返,再度开弓。
第二箭,第三箭,动作几乎一模一样,节奏分毫不差。
嗖!嗖!
两支箭追着前一支的尾羽,几乎在同一瞬间,先后穿透靶心。
三支箭在红心处簇成一团,箭尾犹自嗡嗡震颤。
全场爆发出比之前更为热烈的欢呼。
这连绵三箭,力道虽不及老将刚猛,但那份冷静,同样震撼人心。
朱济熺勒马回缰,脸上并无得色,向台上微微颔首,便翻身下马,将弓交还军士。
等他登上了台,朱允熥用力拍着他的后背,放声大笑道:
“好你个济熺,竟是文武全才!真乃我朱家千里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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