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熺,离京前这些时日,你便在内阁听用。
所有关于东北屯垦的文书条陈,各部对接,你皆可参与,尽快熟悉全局。
九月十二,首期屯垦军民自扬州出发,你须同期北上。”
“臣遵旨!”朱济熺的声音斩钉截铁。
朱允熥目光一转,落在靠墙那排“内阁行走”的矮几后,点了名:“杨士奇。”
杨士奇正垂首记录,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忙起身应道:“下官在。”
朱允熥语气平淡,“届时,你随晋王殿下北上,充任记室参军,听候晋王差遣。”
杨士奇却愣住了。他一个从六品编修,入阁行走已是大大地破格,如今太子竟点名让他随钦差总督北上,参与如此重大的国策实务?
这简拔之意,也太过于明显,太过于突然了。
他一时心绪翻涌,竟忘了回话。
詹徽坐在右下手第一位,眼皮微微一抬,旋即又敛目凝神,念珠手中慢慢捻动。
“怎么?不愿去?”朱允熥问。
杨士奇猛地回过神,深深躬身:“臣…敢不从命!必尽心辅佐晋王殿下!”
“嗯。”朱允熥不再看他,站起身,“今日诸公辛苦了。”
说罢,也不拖泥带水,径自向门外走去。
朱允熥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朱椿道:
“济熺啊,殿下让你听用,这便是即刻要办差了。趁着今日阁议未散,有些关节不妨先碰一碰?”
朱济熺心领神会:“叔父说的是。侄儿初来乍到,诸事懵懂,正要向各位部堂请教。
不知户部这边,首期钱粮调拨,如今到了哪一步?可有需侄儿即刻协理之处?”
傅友文没想到,这位年轻的总督切入得如此之快,开口就问在点子上。
他略一沉吟,从面前文牍中抽出一本册子:
“晋王殿下,这是辽东首冬应急物料清单,昨日才初步核定,其中毛毡、铁钉,数目与采买地尚有出入,需尽快定板,方能下发采购。”
朱济熺迅速翻看几页,笑吟吟道:
“傅部堂,辽东本地所产毛毡,与宣大调入之毛毡,差格便宜三成。若全数外调,靡费钱财,且耗时太久。
可否请工部与辽东都司速查,辽东各卫仓廪及民间,积存究竟能有几何?若能就地解决四五成,运力与银钱便可腾挪至更急迫之处。”
邹元瑞打量了朱济熺一眼,接口道:
“殿下所虑极是。此事工部已行文辽东,只是回文尚需时日。若殿下能以总督之名,再加一道催问札子,或可快些。”
“理当如此,稍后便办。”朱济熺点头,又转向叶升,
“大司马,关于北上军民编队与沿途护卫细则,可已议定章程?分作多少队?每日行多少里?
何处设大营,何处打尖?沿途各卫所抽调的护卫兵马,钱粮由何处支应?这些若不清晰,
叶升脸上露出一丝诧异,坐直了些,正色道:
“殿下明鉴,大体章程已定,细节正在打磨。最紧要的是,漕船抵通州后,陆路出关这一段,车辆马匹筹集不易。
可否请殿下出面,协调北直隶、山东、山西都司,优先征调?此事原非兵部文书所能速达。”
朱济熺毫不犹豫,“可以。请大司马将所需数目、时间、地点详单予我,我即刻以总督衙门名义发文,然后上奏陛下与太子殿下知晓。”
他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推诿,或者怯场。
接下来小半个时辰,朱济熺与几位尚书、都督有问有答。
问则切中要害,答则条理清晰,偶尔提出一两点变通建议,也都合情合理。
朱高炽笑眯眯听着,济熺一向能干,允熥这回算是用对了人。
詹徽原本存着冷眼旁观的心思。
太子破格擢用年轻宗室,届时少不了手忙脚乱,一问三不知,自然显出太子用人唯亲。
可眼下这位晋王,气度沉静干练,与各部堂官对答,亦毫不落下风。
阁议散了,詹徽走出文渊阁,
他站在阶前,望着廊下来去匆匆的官吏,突然有些恍惚,屯垦真的就要开始了?下一步,又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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